医学有故事 2023-06-09 12:37:11
我们说到,医学家们千辛万苦,终于发现,人流感病毒和猪流感病毒其实是同一种病毒,流感是可以在人和猪之间互相传染的。研究进行到这里,医学家们自然地就想追问一个问题的答案:这种病毒跟1918年流行的那场可怕病毒一样吗?
1918年已经成为历史,当年身患流感的人即便没有死亡,也早已康复,所以不可能从他们的鼻子里提取病毒。但是,他们的体内或许还有抗体。
是不是有抗体,可以用实验来测定。只要找到1918年曾经患过流感的人,用他们的血清做实验,证明这些血清对猪流感病毒确实有抑制作用,一旦跟这样的血清调和到一起,猪流感病毒就不再能感染雪貂。实验做成功了,看来,锡达拉皮兹1918年开始出现猪流感不是巧合,那些猪感染的多半就是1918年肆虐人间的同一种病毒。
莱德劳小组为保存病毒火种,一代又一代地用史密斯毒株感染雪貂。这个传代培养操作带来了一个意外发现:经过几十代传播之后,史密斯病毒出现了某种变异,能让实验室小白鼠感染流感。小白鼠比雪貂更容易繁殖,也更容易操作,这个发现对后来的流感研究是一个很重要的加速引擎。
伯内特是澳大利亚人,从小就是学霸,考试成绩排全校第一是常态。读博士的时候,他的毕业考更吓人,成绩远远超过同届学生。
伯内特毕业之后,在墨尔本的霍尔医学研究院做副院长,研究专长是噬菌体,那是一种专门感染细菌的病毒。伦敦的国立医学研究院1933年得到洛克菲勒研究所资助,资金充裕,听说澳大利亚受大萧条冲击,经济吃紧,伯内特的工资被削减了四分之一,而莱德劳他们的流感研究当时还处于艰难摸索阶段,很需要病毒专家,就向伯内特伸出橄榄枝。
刚开始,国立医学研究院也不太确定该给伯内特安排什么项目,恰好这时德国的热带病专家齐库斯来求助。齐库斯正在研发阿的平,那是第一种人工合成的抗疟药,当时处于动物实验阶段。因为疟疾在鸟类身上也很常见,齐库斯就用金丝雀来做动物模型。实验一直很顺利,但最近情况出现意外转折,那些金丝雀一感染疟疾就迅速死亡。
伯内特知道禽痘病毒能在鸡胚里生长,于是迅速产生一个联想:禽痘病毒能在鸡胚里生长,或许金丝雀痘病毒也可以。确实可以,他顺利地在孵化十天的鸡胚里繁殖出金丝雀痘病毒。
有一天,他在研究所的走廊上遇到莱德劳,莱德劳很兴奋地对他说:“雪貂打喷嚏了!”他莫名其妙,问莱德劳在说什么。莱德劳告诉伯内特,他们在研究流感,前天用史密斯的鼻涕给两只雪貂接种,今天雪貂打喷嚏了!也就是说,很可能雪貂能被人类流感感染。
伯内特想到金丝雀的事,脑神经转了几个圈,忽然想:何不试试用鸡胚来培养流感病毒?这是个划时代的念头。他一试之下发现,流感病毒在鸡胚里发育非常繁盛。尽管不明白里面的道理,他们的这个发现还是意义非常重大。能在鸡胚里培养病毒,环境干扰比活体动物少,而且很容易控制。
两年之后,伯内特回到墨尔本,顺便带回去一批流感病毒样本,在霍尔研究院继续研究如何改进鸡胚培养技术。他在鸡胚的不同发育阶段接种,还试着给鸡胚内部不同区域注射病毒种子,最后选中的是尿囊腔,那里的病毒繁殖得最快。鸡胚培养成为世界各地实验室的标准技术之后,又带来了一个很重大的发现。
1941年,美国病毒学家赫斯特用鸡胚培养了一批流感病毒,接下来需要从鸡胚尿囊腔里吸取病毒。他把已经孵化了两天的鸡胚放在托架上,从气室那头敲开一个口,看到尿囊腔里的液体变得浑浊,说明里面已经繁殖出大量病毒。赫斯特从来没遇过这种事故,停下来思考。十几秒钟之后,他忽然发现,那些渗入尿囊液的血液凝成了细小的血凝块,然后沉到尿囊液底部。
赫斯特想,如果血液遇到流感病毒就凝集,这岂不是一个很好的测试方法?要鉴定是不是有流感病毒,就把一滴血液滴进疑似病毒的样本混悬液里,发生凝集反应就是阳性。这种血液凝集反应非常直观,肉眼就可以判断,而且只需要十几秒钟就可以看到结果,简直太方便了!
听起来很美好,但他知道,真能把这当作测试方法之前,还需要做很多验证。赫斯特发明了流感病毒的血凝测试法。后来,他和其他实验室的学者们继续改进这个测试,让它不仅可以确定是不是存在流感病毒,还可以测量病毒含量的高低,鉴定疫苗的效价。
到这个时候,世界各地的实验室都有人在研究流感病毒。
他们研究的病毒株有史密斯毒株,也有后来从其他病人体液里提取的毒株,但这些都是很普通的季节性流感,跟1918年那次惨烈的大流行比,只能算和风细雨。大家最想知道的是,为什么1918年那次流感病毒毒力如此猛恶?这样的病毒还会再次出现吗?如果真的出现,人类应该怎么防范?要回答这个问题,必须研究1918年病毒本身。要做这个研究,手里必须有1918年流感病毒的样本。可是,到哪里去找这个病毒?
1918年,病毒到处飘飞,可惜无人保存。赫尔廷是瑞典人,他试图打破这个僵局,成为了寻找1918年流感病毒样本的关键人物。赫尔廷的经历和努力,最终为流感病毒的研究带来了新的希望和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