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切尔诺贝利，地球上最后的野马重获自由。提到野马，你或许会想到欢快地驰骋在山野间的马儿，或者是肌肉车福特野马……但实际上真正的野马相当罕见。在最近疯传的一些短视频中出现了一匹颜色异乎寻常的“马”，或者，更准确地说，是一匹完全是另一个物种的马——普氏野马（Equus ferus przewalskii）。
关于这种马的名字有许多不同的说法，它的英文拼写是“Przewalski”，发音是 shuh-val-ski 或 pshuh-val-ski。
这是西方科学界根据一位在中亚草原“发现”它们的俄罗斯探险家尼古拉·普热瓦利斯基（Nikolay Przhevalsky）的姓氏取的名字，但在中亚，它们还有其他称呼：在蒙古，它们一直被称为“takhi”；在哈萨克斯坦，它们被叫作“kertagy”或“kerkulan”。
这种野马与那些驯养的家马完全不同，甚至不是同一个物种。它们的染色体数量也不同，家马有 64 条染色体，普氏野马则有 66 条，它们并非家马未经驯化的祖先，与家马分属马科谱系的不同部分。世界各地大多数在野外跑来跑去的马，比如美洲野马等，实际上只是驯养马的野生后代。
人们普遍认为普氏野马从未被人类驯化过，是地球上最后现存的野马，但依据 2018 年发表在《科学》（Science）杂志上的一项研究，普氏野马的祖先是已知最早的驯化马，大约 5500 年前由哈萨克斯坦北部的波泰人饲养。人们认为野马真有野性，其实是因为它们从驯化中逃脱，并不是本来就是野生。
如果你去网上搜普氏野马的照片，就会发现它们和普通的马非常相似，只看这些照片你可能不会觉得普氏野马有什么异常，但它确实有一些明显不同于家马的特征：超级粗的脖子，就像马界的健美运动员；浓密且质感极好的鬃毛，但发型做得很糟糕，像被剃了平头，这种笔直冲天的发型还可能会让人联想到斑马，或者是驴和斑马的结合体。也就是说，你依然会觉得它是“马”，只是长得不那么标准。
普氏野马的行为模式与家马完全不同，尽管它们中的很多都是在圈养环境里长大的，但还是不能很好地适应和人类一起生活。根据负责照顾普氏野马的动物园管理员所述，为了顺利进行如抽血或修剪蹄子这样的护理工作，必须给它们注射镇静剂。管理员不会给普氏野马钉蹄铁，也不会试图以任何方式驯服它们。即使被圈养，它们也依然是野生动物。
普氏野马还具有特定的社会结构：它们是群居动物，有等级制度。所以会有一匹公马担任马群的首领，它还有一群母马作为“后宫”。通常认为，每个马群中会有许多这样的小群体。而在这些小群体之间也存在着等级制度。
至于普氏野马如何在最近成了短视频平台的网红，有人梳理出了一条时间线：今年 6 月 9 日，美国犹他州一家名为“Lazy B Equine Rescue and Sanctuary”的马匹救护所发布了一段视频，视频中，一匹鬃毛直立、非常矮壮的马在围栏里跑来跑去，配文是：“我们刚刚收容的难道是一匹雌性普氏野马？！”他们表示已经预定了 DNA 测序，后来又说测序耗时长达六周，还要加上邮寄的时间。
（7 月 10 日，救护所在自己的的短视频账号上发布了测序结果，表示这确实是一匹纯种普氏野马。）
通常认为，大约在 19 世纪初，普氏野马开始在野外灭绝。很难确定它们灭绝的具体时间、地点和原因，但最有可能的相关因素是人类的狩猎和偷猎活动，以及种种与人类有关或无关的环境变化。一些普氏野马在 19 世纪末到 20 世纪初之间被捕获并运往欧洲，并在那里被圈养起来。
那时人们还没有真正意识到它们的数量正在急剧下降。二战后，它们的数量加速下降，到 20 世纪 60 年代，人们终于发现普氏野马已经在野外灭绝了，只剩下圈养的种群，大约有 30~40 匹，其中只有十几匹能够繁殖后代。
而在当时，还没有利用野外灭绝物种的圈养种群来成功挽救物种的先例，普氏野马正面临着异常严峻的瓶颈效应。也就是说，当今世界上的所有普氏野马都是这十几匹个体的后裔。利用圈养种群拯救极度濒危野生动物的尝试在那时刚刚起步。比如一种看起来很酷的羚羊——阿拉伯剑羚（Oryx leucoryx），在 1972 年被宣布野外灭绝。
自 20 世纪 70 年代以来，美国圣迭戈动物园野生动物联盟（San Diego Zoo Wildlife Alliance）的一些成员就在从事这项工作。他们一直在努力做的一件事，就是突破可能只剩 12 只普氏野马个体的瓶颈，并保护这一物种的遗传多样性。后面发生的事我们就都知道了，他们成功摆脱了那个可怕的瓶颈。
利用 1980 年前后采集的同一匹雄性普氏野马细胞样本，圣迭戈动物园在 2020 年和 2023 年先后成功克隆出了两匹小马，一只名为库尔特（Kurt），另一只名为奥利（Ollie），都是以参与育种计划的科学家名字命名的。
但是，拯救物种的最终目的并不是一直克隆它们；而是要将它们重新引入原生栖息地，这项工作实际上已经取得了一些阶段性成果。1980-1990 年间，野生动物联盟的科学家们一直在将普氏野马重新引入蒙古、中国和俄罗斯，效果也不错：截至目前，生活在野外的普氏野马有 1000 余匹，占普氏野马个体总数的一半左右。
有趣的是，在未来几千年都不适合人类居住的切尔诺贝利禁区中，生活着很多上世纪 90 年代后期被引入的普氏野马。2019 年的一项研究表明，它们可以在切尔诺贝利的各种人造建筑中自由地闲逛、睡觉和交配，生活闲适且惬意。这项工作也面临过一些挫折。2003 年，将普氏野马重新引入哈萨克斯坦一个国家公园的努力失败了。人们尽了最大的努力，但最终没能成功建立本地种群。
这些马在哈萨克斯坦的生态系统中已经缺席了很长一段时间，今年 6 月份，新一轮的放归计划启动了，首批 7 匹普氏野马从捷克布拉格动物园（Prague Zoo）和德国柏林的一家动物园乘飞机抵达哈萨克斯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