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者通过大规模论文数据研究社会中的创新现象，揭示了小团队与大团队之间的关系：小团队的创新性研究“供养”了大团队，小团队创造新的研究方向，大团队发展这些研究方向。团队合作，一直是社会科学中非常重要的议题。社会科学问题研究其实非常之难。网络科学家Duncan Watts在2011年的《Everything is obvious》一书中指出——常识往往会愚弄我们，让我们觉得社会问题很简单。
然而大家往往忽略了为了得到这些答案，科学家们如何使用大规模的数据和实验，又如何耗费巨大的财力心力。James A. Evans（芝加哥大学社会学系教授，知识实验室主任）关于团队规模和创造性的研究，笔者前后一共完整地听了四遍。即使隔着屏幕、以另一个人另一种语言的形式，这项奇妙的研究依然能让我感到亲切，同时引发我更新的思考。这是由James、王大顺、令飞他们三个人组成的小团队进行的研究。
这个研究已经耗时三年，一直到最近，他们还在思考如何区分有无资金赞助的论文之间的创新性差别，这种严谨的态度和探索的精神让人敬佩。大团队和小团队的问题，每一个人应该都会有自己的体会。我们也想聊聊自己对团队合作的体会。从一开始进入实验室的5人小团队发展到现在超过10人的大团队，大家所做的研究越来越同质化，资源的大蛋糕越分越小。而往往这个时候，也是你最需要警惕的时候，因为你的链接正在限制你的链接。
“弱链接”往往会更加有优势。Mark S. Granovetter对在美国找工作的人们调查研究后发现，人们找工作的时候，亲密的朋友往往帮不上什么忙，真正能介绍到工作的往往是弱链接。所以要让自己跳出目前的“舒适圈”，寻找自己更广阔的发展平台，就需要接触更为多样的人、多样的生活。
你的“强链接”建立起来的小圈子是你的阻碍，如果要突破自己的话，就需要找“弱链接”，多接触跨越“结构洞”的人或者成为跨越“结构洞”的人，才更可能突破自己。那“结构洞”又是什么呢？这个词所揭示的社会现象其实非常普遍。“结构洞”（Structure Hole）是Ronald S. Burt在1992年发表的一篇研究的结论。研究发现，你的社交越狭窄，领导越会觉得你较差。
在科研中也是如此，如果有多学科的知识，往往会更容易成功，比如Barabasi、Duncan Watts，交叉学科的背景让他们以物理的思维解决社会科学的问题。还有社会上混迹于不同圈子都吃得开的人，他们就是在不同的社区间承担着跨越“结构洞”的作用。因此，跨越“结构洞”的人，他了解到的信息更多，更容易产生新的想法，接触到新的机遇，从而也会有更多的晋升和盈利机会。
“弱链接”和“结构洞”都更有可能促进个人创新性的发展。接下来，我们思考一下影响团队发展的因素有哪些。James等人在维基百科的语境下研究政治倾向和团队之间的关系。如果一个人写了153个保守类的页面，只写了4个自由类的页面，那么他就更有可能有保守派的意识形态。他们发现，编辑团队的多样性越高、极化程度越高，页面的质量也会越高。这个结果不仅仅体现在政治领域，科学和社会类的文章也不例外。
这背后的原因是什么呢？因为在维基百科呈现的页面背后，还会有一个讨论的版面平台，供大家提供更多的证据来支持自己的观点。举个例子，在Ronald Reagan这个页面，有人提出他对艾滋病的处理是不够的，但也有人就此作出解释——在1981年的时候大家并不理解什么是艾滋病，不知道其严重性。因此我们发现，在交流中会有信息的多样性，会促进质量的提高。
现在，我们回到最初提到的问题：是小的团队还是大的团队更擅长创新？当今的科研工作重点在于创新，尤其是发表论文的时候，评审团最看重的事情之一就是你的论文是否在某一领域有所创新。创新是社会发展进步的源泉，我们格外关心创新。那么创新是怎么定义的呢？通常来说，我们认为从前没有的但是现在有了的事物称为创新。但其实我们认真思考一下，什么是前所未有呢？是我们的认知里没有的吗？还是书中没有记载的呢？很难判断。
每一点的创新都是基于前人的肩膀。在这里，James他们认为，创新其实是一个新的事物挡住了旧事物，像日食一样，月亮遮住了太阳，后来的人，只能看到新事物，不能看到旧事物。小团队致力于创新，大团队则努力发展创新。对于研究论文、专利和软件，文章引用量的中位数随团队规模增大而增多，相反，创新比率随之下降。
被观测的论文、专利和代码的影响力有较大的概率随着团队规模的增加而增加，而最具创新性的概率随着团队规模的增加而减少。经过分析发现，随着团队规模增大，团队引用最新的论文越多，而引用历史较久的经典论文却比较少，由此得出结论：大团队偏向引用新文献，捕捉流行的研究。小团队在研究过程中，对过去的文献追溯更深，思考深入，从而提出新想法，实现“颠覆性”的创新。
另外，小团队在创造新的方向，而大团队在发展这些方向，也就是说——小团队擅长提出问题，大团队擅长回答问题。小团队创造一个方向，等待有人发现、赏识他的想法，创新并把它发扬光大，但很可能在等待的过程中，这个团队就消失了，这也是现在创业不易的原因之一。而大团队收割目前已有的注意力流，沿着已经被验证过的好方向去挖掘。除了团队的大小对创新性有影响以外，还有什么因素会对创新能力有影响呢？
James将团队中的人分为两类，一类为团队的“脑”，灵魂人物，提出思想撰写文章；另一类为团队的“肌肉”，激发“脑”人物的灵感，辅助文章的创作。研究发现，“脑”人物的越多，团队创新能力越强，“脑”人物不会随着团队规模的增加显著增加。因此，团队的组成结构对创新能力有影响。研究者们又想到，一个人的时间、精力是有限的，工作以后就很难再深入学习，有了孩子就很难在加班的时候认真工作。
因此，我们认为团队成员在一篇论文里的投入时间对论文的创新性有影响。团队成员一年内写的文章的数量对创新性亦有影响。写的论文的数目越多，一个人的精力越分散，论文的创新性越低。考虑到人脑的活力是随着年龄下降的，因此我们尝试分析了作者在研究机构或者高校的任职时间长短对创新的影响，团队平均年龄越低的团队，创新能力越高，随着年龄增长，创造力不断下降。研究显示，学者在学术圈中的连接程度越高，学者的创新能力越低。
由此，我认同这样一个观点，创新的本意就是要离潮流有点距离，这样才会更容易产生下一个潮流。不得不说的是，金钱对团队的创新能力有很大的影响。通过研究美国、中国、日本、德国和欧盟自然基金协会，我们发现获得基金的团队比没有获得基金的团队更加保守，而在获得基金的团队中，小团队比大团队更保守，在没有获得基金的团队中，小团队比大团队更加创新。
小团队的创新性研究供养了大团队，小团队创造新的研究方向，大团队发展这些研究方向，当小团队的研究获得公众认可与赞赏时，该研究类别的大团队比例显著增加；小团队的研究特征在于创新，大团队的研究特征在于投入大量的资源发展，小团队的研究更容易不被社会认可，其起步成功过程更加艰难。而对于一个团队，创新能力和每一个人都密不可分，个人的时间精力、年龄、与社群的连接都将影响团队的思考能力、创新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