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作为地球上占据统治地位的物种,并不是一座孤岛。无数微生物生活在我们的身体上,正如无数人生活在广阔的地球上一般。人类-微生物组已经共同演化了数百万年,正如真菌保护着切叶蚁,虫黄藻喂养着珊瑚,今天的我们,也是微生物不断塑造的结果。现代工业社会令我们身上丰富复杂的微生物组逐渐变得单一,也令人类种群的处境变得更加危险。
虽然并不愿意细想,但我们身上其实布满了外来的小生命体。毫不夸张地说,我们的皮肤完全被细菌和真菌所覆盖,那些只有在显微镜下才能看到的小动物们将腿伸向各处。假若我们随便看向一个人的嘴里,就像每一位牙医都会告诉你的,将看到一个由细菌主导的完整的生态系统。而继续向下到了消化道、胃,甚至更下面一点的小肠,就更是一片名副其实的微生物丛林。
有点讽刺的是,我们对人体解剖学和健康了解得那么多,但对自己与微生物之间的亲密关系远远比不上对其他动物与微生物之间相互关系的了解。许多动物与微生物之间存在共生关系,意味着离开了这些微生物它们将无法存活。其中一个例子就是中美洲和南美洲的切叶蚁,它们依赖真菌作为主要的食物来源。
在某种程度上,我们所有的努力已经见效。一些曾经常见的疾病,比如天花等,早已被我们消灭,而像霍乱和结核病等疾病现在则主要集中在欠发达地区。很大程度上,对微生物的迫害使得人类的死亡率惊人地降低,并主要是由于孩童时期死亡率的骤减,这也成了人口转变的一个主要因素。
然而问题是,我们直到现在才逐渐意识到并非所有微生物都有害。我们开始了解到,一些微生物可能对我们是有益的、甚至是必需的。就像在其他动物物种中存在着共生小伙伴一样,许多微生物都已经与我们共处了数百万年,并且有些可能已经在人体之外的任何地方都难觅踪影。它们已然成为人类共同演化的伙伴,而如果我们在对微生物的战争中取胜,它们很快就会灭绝。失去了这些古老的伙伴很可能给我们的未来造成灾难性的后果。
我们还不知道失去了这些长期的伙伴会给我们演化的未来带来什么样的影响。想要找到答案,最好的办法就是看看那些失去了微生物伙伴的动物身上发生了什么。比如珊瑚,它们在长达数千年的时间里都依赖着叫作虫黄藻的微小海藻。虫黄藻可以进行光合作用,将阳光转变为化学能,与珊瑚宿主共享。如果条件不够理想,比如当水温迅速升高,就像近些年反复多次出现的那样,虫黄藻就会离开珊瑚群落,造成白化现象,最终可导致珊瑚的死亡。
哺乳动物的正常发育依赖于完整的微生物组。我们对微生物伙伴们所承担的角色了解得越多,也就越清楚地认识到我们演化历史的一部分是外包的——一部分本可以由我们自己的基因在内部完成的工作,却由微生物伙伴们携带的基因代劳了。这是一种有利的安排,部分原因在于微生物组含有的微生物基因数目是我们自己基因组的一百倍,也就意味着它们所能执行的功能远多于我们。
当我们的身体充满复杂多样的生命时,才可以更好地运转,尤其是充满那些已经在体内存在、演化了数千年的物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