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学是“树”还是“河”?这个问题引发了广泛的讨论。树是由根部长出茎再有树枝,而河是由涓涓细流汇成汹涌干流的。科学史在整体上很难用“种系发生”(分支系统学)的思路来理解。
《什么是科学》是在科学哲学和科学史研究的基础上,用流畅语句完成的优秀论著。它是高水平的学术作品,但以高中生能够阅读的形式呈现。内容基于作者的长期教学和学术研究,叙述中使用了许多材料,却能跳出具体细节而达成有特色、有启发性的概括。
如今“科学”是个大词、大事,国盛对科学本性的刻画尽可能做到有理有据,但就若干逻辑侧面而言,可能还有不协调的部分,这是我要商榷的。
国盛同时治科学哲学和科学史,但不是具体的、分支的、经验科学史,而是科学思想史,起步早、起点高。但此书对“X是Y”这类天生带有本质主义预设的问题,并没有给出完全自洽的逻辑刻画。
国盛在前言中说“今天我们称之为科学的东西本来就是来自西方的,要理解什么是科学,就必须回到西方的语境中”。对这一句子,笼统讲我也是赞成的,就现实社会需求而言我也支持由此而推导出的一系列操作性主张,但细究起来,就不能认同了。
国盛的潜台词在下面一句话中有显露:“中国古代没有科学,根本不是偶然的错失,而是存在的命运。”不必细究“错失”一词的确切含义,它至少表露中国古代以至于到现在一直缺乏某种东西。
《什么是科学》算是高度重视博物学了,用了相当多的文字讨论博物学,但对于平面化的、认知级别不高的这类探究方式,此书依然说“博物学也是来自西方”;在其他场合国盛也说过类似的话,许多人还觉得颇有道理。
其实在实践层面,我们的分歧并没有那么大。我们都毫无疑问地认为,当下国民的科学精神严重不足,应当学习,包括向西方学习,其实干脆点说主要就是向西方学习!那么为何要强调理论层面、逻辑上的细微差别呢?因为这涉及对未来可能科学的憧憬。
小结一下,国盛似乎想对科学进行一种精确描述,退一步是刻画其最核心的部分,包括精神气质和主要方法、知识传统,但是,如果“科学”不是一个自然类,甚至谈不上“家族相似性”,那么这个任务就难以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