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振宁和爱因斯坦等科学家都曾认真谈到过科学家在科研实践中的宗教体验。这种宗教体验是什么东西?他和科学家本人是否有宗教信仰有关系吗?
杨振宁在科学研究中的宗教体验。1988年,杨振宁先生接受电视节目记者B. Moyers采访,描述了他的宗教体验。杨振宁:…,因此,我们知道自然有一种秩序。而且我们可以了解这种秩序,因为过去的经验告诉我们,当我们做更多的研究,我们会了解物理学里许多新的和非常美妙的秩序。
杨振宁:…。而当我意识到这是自然的秘密时,我们通常会深深感到敬畏,好像我们看到一些我们不应该看见的东西。Moyers:不应该看见?禁地?杨振宁:是的,因为它有一种神圣的、威严的气氛。当你面对它的时候,你有一种本不该让凡人看见的感觉。我经常把它形容为最深的宗教感。…。1997年,杨振宁在香港发表了《美与物理学》再次提到他对物理学理论的宗教体验。
“牛顿的运动方程、麦克斯韦方程、爱因斯坦的狭义与广义相对论方程、狄拉克方程、海森伯方程和其他五、六个方程是物理学理论架构的骨干。…可以说它们是造物者的诗篇。
”“它们的巨大影响也许可以用蒲柏(A. Pope, 1688 - 1744)的名句来描述: Nature and nature's law lay hid in night: God said, let Newton be! And all was light. 可是这些都不够,都不够全面地道出学物理的人面对这些方程的美的感受。缺少的似乎是一种庄严感,一种神圣感,一种初窥宇宙奥秘的畏惧感。
我想缺少的恐怕正是筹建哥特式(Gothic)教堂的建筑师们所要歌颂的崇高美、灵魂美、宗教美、最终极的美。”2006年,杨振宁和Polkinghorne神父再次谈到了宗教感。“科学工作者发现自然界有美丽、高雅而庄严的结构。初次了解这种结构是产生敬畏感的经验。而今天在我年纪大的时候,我更加明白了,这种敬畏感,这种似乎不应该被凡人看到秘密时的畏惧,事实上是极深的宗教体验。”
爱因斯坦的“宇宙宗教体验”。
爱因斯坦的一生中有很多金句,其中反复出现过“宗教”和“上帝”这些词汇。1930年,在写给《纽约时代杂志》的文章“科学与宗教”中,爱因斯坦定义了“宇宙宗教体验”(cosmic religious sense)和“宇宙宗教经验”(cosmic religious experience)并进行了系统的论述。“宇宙宗教体验”不是一种技能性知识,不能通过练习和实践就可以熟练掌握。
“宇宙宗教体验”是一种个人的极致体验。睿智如爱因斯坦,也觉得“要向完全没有这种经验的人讲清楚它是什么,那是非常困难的,特别是因为没有什么拟人化的上帝观念同它对应。”李煜以血作词,如何把这种以血作词的感觉传达给他人呢?王国维感叹只有通过宗教感才能实现:“后主则俨有释迦、基督担荷人类罪恶之意。”这种“宇宙宗教体验”,是圣徒般信念和工作经历之后的一种情感体验。
爱因斯坦这样表达:“我坚信宇宙宗教感情是科学研究最强烈和最高尚的动机。只有认识到理论科学的开创需要付出巨大的努力尤其是献身时,才能领会这样一种感情的力量,只有凭借这种力量才能从事那种远离现实生活的工作。”
科学家的“圣徒”形象。“圣徒”般的科学家的例子太多,只是听上去都像故事,远离我们的生活,例如热力学大师吉布斯(Josiah Willard Gibbs)。
1869年,吉布斯在耶鲁大学任数学教授,但是没有薪酬,没有独立住所而是和妹妹一家住在一起。在美国几乎没有人理解他的理论,论文只能发表在耶鲁大学图书馆发行的小刊物。即使这个小刊物发表,还是负责编辑该刊物的妹夫的帮忙,才能完成。他工作了两年,独自创立了热力学的宏大体系,被爱因斯坦评价为“美国历史上最伟大的心灵”,被后人评价为“科学家中的科学家”。
在生活中,他低调和安静,甚至有些呆头呆脑,但是内心却非常丰富,被熟悉他的人认为是“最幸福的人”。这样一种沉溺于艰苦工作,沉浸于精神世界中,不求闻达于诸侯,不食人间烟火的形象,就是“圣徒”。一些去欧美大学留学或者游学的中国学生,第一次接触到这种“圣徒”形象,难免震撼不已。
结语。科学家在科研实践中的宗教体验是什么东西?是人类对有序、纯粹、永恒和不朽的追求的一种情感体验。这种宗教体验和科学家本人是否有宗教信仰无关,和他的政治观点也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