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因斯坦有许多耐人寻味的名言,比如他说晚年在普林斯顿高等研究院上班,“只是为了有幸和哥德尔一起散步回家”。两位伟大的学者漫步在普林斯顿的小路上,是一道独有孤独的风景。他们在谈论什么?著名数理学家王浩与哥德尔有很多交流,并得到了许多哥德尔与其母亲谈论爱因斯坦的私人信件,由此得以了解两人关系。
他们彼此在个性上有很大反差,学术之路更不相同,却在探寻深邃、永恒的基础问题上成为了知己,这样的思考或许是逆时代精神的,却也正是最珍惜可贵的。
哥德尔与爱因斯坦大约从1942年到1955年4月,爱因斯坦和哥德尔经常一起散步、聊天,在新泽西州普林斯顿高等研究院附近,这是常见的情景。旁人偶然会注意到他们密切的友谊,但这主要是他们间的私事。他们所谈论的,无疑大半是为了消遣自娱,几乎也没有留下任何记录。
爱因斯坦和哥德尔都在中欧成长和完成他们最出色的工作,两人都以德文为母语。在“奇迹”年1905, 26岁的爱因斯坦发表了关于(狭义)相对论、光量子论和布朗运动的三篇论文;哥德尔在同样年纪之前就已经完成了他逻辑完整性和数学不可穷尽性的理论。
然后爱因斯坦进一步发展广义相对论,哥德尔则转到集合论领域,提出了“集”(指可构集)的“有序子宇宙”这一观念,由是得以证明连续统假设的一致性,这也是要在“任意集”这个混乱的领域建立秩序迄今最有效的一步。
对科学的根本贡献、认真的哲学思考和独立精神这数者在他们身上结合,达到了本世纪绝少的、也许是仅有的高峰。他们卓越的智能工作令人想起有时被称为“天才世纪”的十七世纪,那正是塞万提斯、培根、开普勒、哈维、伽利略、霍布斯、笛卡尔、帕斯卡、惠更斯、牛顿、洛克、斯宾诺莎和莱布尼茨著作问世的时代。
由此联想开去,如果把爱因斯坦和哥德尔相提并论,为什么不把爱因斯坦和牛顿这熟悉的组合用类比法推广呢?这样问题就在于找到一个x,使爱因斯坦对哥德尔的关系相类于牛顿对x的关系。显然笛卡尔和莱布尼茨都是x的首选。哥德尔崇拜的是莱布尼茨:他们两人都是伟大的逻辑学家,而且哥德尔认为莱布尼茨的“单子”理论和自己的哲学相近。
哥德尔的工作与计算机的关系可能比爱因斯坦的工作与原子弹的关系更为密切。关于这一点哥德尔在1950年给他母亲的信中说:“认为爱因斯坦的发现只是促成原子弹出现,那是错误的。当然他对此有间接贡献,但他研究工作的精义则在于完全不相同的方向。”我认为哥德尔这番话对他自己的研究和计算机的关系也是同样适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