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28日是北京大学前校长周培源先生诞辰一百二十周年的纪念日,他集理论物理学家、流体力学家、教育家和社会活动家于一身,在以91周岁高龄离世前的六十余年间,是现代中国科学事业的参与者、教育兴衰的目击者、捍卫真理的不朽者。
五年前的初夏,我有幸走进了清华大学校园内的一座三层的百年建筑——“科学馆”。
二十多年前周培源先生百岁诞辰日两天后,冠以其名的“周培源应用数学研究中心”在清华正式成立,他早年的得意弟子林家翘 (1916-2013) 先生以86周岁高龄永久性地从美国回国,出任中心名誉主任,在科学馆二楼办公。三楼一间办公室的主人,就是翌年回国定居的杨振宁 (1922-) 先生。在华人世界声名远播的周、林、杨三位世纪老人,让这栋老楼又一次焕发了青春。
那次能与周先生的研究中心“亲密接触”,完全是托另一位物理学家之福。上一年秋,我的一篇长文《应用数学大师林家翘百年纪念》发表后,引起了新加坡世界科学出版社的创始人潘国驹 (Phua Kok Khoo,1942-) 博士的注意。他亲自发电邮给我给予鼓励,并赠送我林先生的论文选集和另一位已故麻省理工学院物理学家黄克孙 (1928-2016) 教授的两本著作,同时表达了出版林先生纪念文集的意愿。
遵循他的想法,我与周培源应用数学研究中心的主任雍稳安博士联系上,前去拜访商谈,并向中心内林家翘先生的雕像致敬。
清华大学物理系1937届本科毕业的林家翘,直接受教于周培源,他在恩师的提携下于1939年考取庚款留英,却因二战爆发的战火去不了英伦,第二年他再次得到老师的建议和帮助,与北大物理系毕业的郭永怀 (1909-1968) 和清华物理系毕业的钱伟长 (1912-2010) 同去加拿大的多伦多大学留学。
1941年,他们仨都跟爱尔兰数学家兼物理学家辛格 (John Lighton Synge,1897-1995) 教授写了硕士论文。之后钱伟长继续跟随导师读到博士学位,于1942年奔赴加州理工学院,在国际空气动力学权威、钱学森 (1911-2009) 的博士导师冯·卡门 (Theodore von Karman,1881-1963) 手下从事博士后研究,直至1946年回国任教于清华母校。
郭永怀与林家翘则再次同行,前往加州理工,双双于1945年在冯·卡门的指导下获得博士学位。
1956年,郭永怀在康奈尔大学正教授的位置上回国效力,十二年后因飞机失事而牺牲,1999年被追认为共和国两弹元勋。林家翘则长期任教麻省理工,成长为世界驰名的应用数学家,1953年晋升为正教授,1962年被遴选为美国国家科学院院士,1987年以“学院教授”的学校最高学术头衔退休。他漫长生命的最后十年将自己的智慧之光也洒在了母校清华。华人力学三杰郭、钱、林,都直接或间接地受到过周培源的教导和影响。
周培源出名很早,从上世纪20年代末起就当上了国立清华大学的物理学教授,在之后的一甲子中,他科研有创造性成果,学生更是不可计数。但是他一生中最为国人所知的并非是他的科学发现,而是他的科学家良知,其最具代表性的例子就是在半个世纪前那个“知识越多越反动”的疯狂时代,1972年,70周岁的他临危不惧地发表一篇5000多字的文章,反政治潮流地强调了基础研究的重要性和迫切性,驳斥了风行一时的极左论调。
在政治统帅一切的那个时期,对一名科学家而言,这需要多么大的勇气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