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新与生命一样,是宇宙中非常不可思议的现象,因为它是“逆熵”的,它能从混乱中衍生出秩序,从简单演化出复杂,是整个宇宙避免热寂的希望。可创新又是如何产生的?人类历史的伟大创新总被人们包裹在一层神秘注意的面纱下,瓦特、达尔文、巴斯德、乔布斯……创新总是与个体的成就相关。但创新有它自己的规律。即使这些聪明的人物不幸夭折,蒸汽机、进化论、疫苗和苹果手机依然会出现。
本文经授权节选自《创新的起源》(机械工业出版社)第八章“创新的本质”。标题和插图为编辑所加,内容有删改。点击文末“阅读原文”可购买此书。
创新是渐进式的。在我前述的故事中,不同领域的创新史揭示出的模式惊人一致,即无论它发生在昨天还是两个世纪前,无论它是高科技还是低科技,无论它是一个大设备还是一个小设备,无论它是真实的还是虚拟的,无论它的影响是破坏性的还是有益的,成功的创新通常遵循大致相同的路径。
首先,创新几乎总是渐进的,而不是突然发生的。所谓的“尤里卡时刻”是罕见的,甚至可能是不存在的。要么是事后诸葛亮,要么是经历漫长且迂回曲折的征途之后的欢庆一刻。几乎可以肯定的是,阿基米德并没有喊着“尤里卡”从浴缸里跳出来。这个故事可能是他后来为娱乐人们而编造的。
创新包含试错。大多数发明家发现他们需要保持“去试试”的心理。因此,对错误的容忍至关重要。
值得注意的是,在新技术(例如铁路或互联网)出现的早期,破产的企业家远远多于发财的。英国化学家汉弗里·戴维(Humphry Davy)曾经说过:“我最重要的发现是由我的失败启发的。”托马斯·爱迪生完善灯泡靠的不是灵感,而是汗水:他和团队测试了6000种不同的灯丝材料。“我没有失败,”他曾经说,“我只是刚刚找到第10000种行不通的方法。
”亨利·布斯帮助乔治·史蒂芬逊利用试错改进了“火箭号”机车;克里斯托弗·利兰德帮助查尔斯·帕森斯利用试错完善了汽轮机的设计;基思·坦特林格通过试错帮助马尔科姆·麦克莱恩设计出了与货船匹配的集装箱;马可尼在无线电实验中不断试错;莱特兄弟通过坠机试验发现机翼侧面轮廓的高宽比小一些更好。水力压裂的先驱们意外发现了正确的配方,然后通过无数次的实验逐渐改进。
创新倾向于分散管理。
历史上,中央集权的帝国都不擅于创新。尽管他们拥有富有和受过教育的精英,但这些帝国政权往往会导致创造性逐渐衰退,使得政权最终灭亡。埃及、波斯、罗马、拜占庭、汉朝、阿兹特克、印加、哈布斯堡、明朝、奥斯曼、俄国和大英帝国都证明了这一点。随着时间的推移和权力集中造成的僵化,技术发展趋于停滞,精英阶层对新奇事物开始有抵制倾向,于是他们的资金消耗在奢侈品、战争或腐败上,企业则得不到资助。
帝国实际上是一个巨大的“单一市场”,而创意只得在其内部传播。意大利最富创造力的时期是文艺复兴时期,当时由商人经营的像热那亚、佛罗伦萨、威尼斯、卢卡、锡耶纳和米兰这样的小城邦推动了创新。分散管理的政体比统一的政体对创新更为友好。古希腊也告诉我们同样的道理。
创作的炒作周期。
在我看来,以斯坦福大学计算机科学家及未来研究所长期负责人罗伊·阿玛拉(Roy Amara)命名的那条“定律”是有史以来最具有远见的关于创新的预测。阿玛拉定律是这么说的:人们总是高估一项新科技所带来的短期效益,却又低估它的长期影响。我们不清楚罗伊·阿玛拉是什么时候第一次有了这样的想法。不过他的前同事告诉我,阿玛拉在1965年前后就相信这个观点了。
就像大部分创新一样,这条定律不是只由罗伊·阿玛拉一个人提出的。早在20世纪初,我们就发现了类似言论。它经常被认为是亚瑟·C.克拉克(Arthur C. Clarke)的功劳,但毫无疑问,阿玛拉在这件事上是最值得称赞的。我们有大量支撑阿玛拉观点的事例。20世纪90年代时掀起的对互联网的狂热追捧,似乎在2000年互联网泡沫破裂时以让人失望告终。
这不禁令人发问,当时人们预测的线上购物、线上新闻,以及所有线上产品的增长都去哪里了?在10年之后,这些预测都实现了。这些线上产品对零售业、新闻媒体、音乐以及电影业的诸多商业模式都产生了毁灭性打击,互联网产业的繁荣程度超出了任何人的预期。同样,在2000年第一个人类基因组测序完成时,人们普遍认为终结癌症以及推出精准医疗的时候到了。
也是10年之后,基因组学领域的进展出现了意料之中的强烈抵制:人们看到基因组相关的知识似乎对药物的发展没有太大的影响,因此以《基因组医学到底怎么了?》为标题的文章开始涌现。在这之后又过了10年,该领域有了起色,一切都向最初的预测看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