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慰剂真能治病吗?
揭秘安慰剂效应(二)
研究已经证实,安慰剂效应可以调节免疫反应,增强抗感染能力;“乐观的癌症患者活得更久”,也确有其事。今天我们就讲讲安慰剂是怎样通过"欺骗"大脑里的奖赏系统,来发挥治疗效应的。
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哈佛医学院的比切尔医生在前线野战医院中观察到,紧急情况下有人用生理盐水代替吗啡止痛,居然获得成功。受此启发,战后他与同事开创了对安慰剂效应的科学研究,证明了安慰剂的疗效是客观存在的事实,而不是病人的主观臆想。比切尔等人的工作直接导致美国新药审批标准的重大变革,以及为了淘汰无效药物而对现有药品市场的大清理。
疾病和创伤的各种症状中,疼痛或许是最普遍的一种。也许正因为如此,“病痛”常常被作为“疾病”的代名词。比切尔等人早期的安慰剂研究也主要集中于它对疼痛的作用。他们发现在一定的条件下,安慰剂的确有可能像止痛剂吗啡一样减轻痛感,但没有真正回答这是为什么。事实上,尽管吗啡在临床上早已作为止痛剂使用多年,医学界也完全不知道它的作用机制。直到1970年代以后,随着脑神经科学的发展,这一问题的答案才开始浮现。
1975年,苏格兰的一组研究人员发现,大脑本身也可以产生一类作用与吗啡相似的物质,称为内啡肽,其英文原名endorphin就是“内源性吗啡”(endogenous morphine)的缩写。内啡肽和吗啡一样,可以结合到鸦片类受体上,发挥止痛作用,造成欣快感。换句话说,它是我们的大脑自行产生的止痛剂。
由此看来,识别内啡肽的受体被命名为“鸦片类受体”,实在是本末倒置,这受体本是造物主设计出来识别内源止痛剂的,吗啡只不过是鸠占鹊巢罢了!
美国加州大学旧金山医学院有个神经生物学家莱文(Jon Levine),猜测安慰剂的止痛作用可能与内啡肽有关。为了证实自己的猜想,他设计了一个实验。莱文找来两小时前刚拔过牙,正在经历疼痛的病人,首先给他们注射一针安慰剂,但告诉他们打的是止痛剂。
注射后有一些病人的疼痛没有改善,另一部分病人疼痛减轻。我们已经知道,这些疼痛减轻的病人就是安慰剂应答者,安慰剂效应在他们身上发挥了作用;而疼痛没有减轻的病人是安慰剂不应者。
接下来就是这个实验的关键部分。研究人员给所有病人再注射一针,这次用的是纳洛酮。注射以后,安慰剂不应者的疼痛没有恶化,表明纳洛酮本身不会造成疼痛;而安慰剂应答者的疼痛则明显加剧,达到和安慰剂不应者相同的程度。这一结果表明,安慰剂效应被纳洛酮消除了。
1978年,莱文以“安慰剂止痛的机制”为标题,在《柳叶刀》发表了他的发现。莱文的结果很快被其它研究团队证实。这一工作的划时代意义在于第一次从神经生物学的角度,揭示了安慰剂效应的物质基础。莱文的同行曾经这样评论:“安慰剂生物学由此诞生。”
大脑的奖赏系统随着脑神经科学的发展,特别是采用了正电子断层扫描(PET)、功能性磁共振成像(fMRI)等非侵入性的影像技术以后,可以在无创的条件下实时观察人脑皮层各部分的活动情况,神经生物学家已经能将大脑中掌管记忆、情绪、语言等不同功能的区域直接定位到大脑皮层的不同部位。这些研究发现,除了内啡肽,大脑还能产生其它一些类似的、具有治疗作用的内源激素,分别通过相关的特异性神经控制回路发挥作用。
大名鼎鼎的多巴胺就是这类激素中的一个。
2001年,加拿大神经生物学家斯托赛尔(A. Jon Stoessl)用接受治疗的帕金森症病人进行了一项双盲对照试验,在实验过程中采用PET扫描,直接观察大脑内部受损的多巴胺活性区域发生了什么变化。结果发现,安慰剂能显著增加受试病人内源多巴胺释放的水平。
2016年,以色列的一组神经生物学家精心设计了一项用小鼠进行的实验,人为刺激小鼠大脑的奖赏系统,然后检查小鼠抵抗细菌感染的免疫功能是否发生变化。实验的第一步,是给小鼠大脑中负责合成多巴胺的神经细胞装上一个开关,让研究人员能控制细胞释放多巴胺。这个开关是一个特别设计的蛋白质分子,横跨细胞膜的两面。露在细胞外面的一端是一个受体,可以识别一种名为CNO的药物分子。
一旦有CNO结合到受体上,即可触动开关,细胞膜内侧的开关另一端就发出刺激信号,使细胞产生多巴胺。
2018年,同一组研究人员又发表了另一篇重量级文章:他们采用类似的实验系统,在带有肺癌和黑色素瘤的小鼠模型中,通过激活大脑的奖赏系统,增强了免疫系统的抗肿瘤功能,使癌瘤缩小。虽然相同的实验不可能在人体中进行,这个动物实验的结果已经很好地解释了临床上观察到的现象:乐观的心态有助于延长癌症患者的存活时间。
这些成果表明,安慰剂效应是以大脑奖赏系统的激活为基础的。大脑本身的结构与功能为安慰剂效应提供了必要的平台。医生在临床实践中能否利用这一条件来增强治疗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