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科研领域,性别事业曲线的“剪刀型分布”是一个客观存在,无论一位女性个体的事业发展到什么阶段,都不可能跳出两性整体事业差异巨大的现实,也没有理想中的“公平竞争”。只要认为这个现象并不合理,不论男性女性,都应该坦坦荡荡地说出来,理性探讨成因,集思广益,寻求改变。
四年前,我在瑞典参加结构生物学年会,发现报告人的性别比例几乎等同,惊喜不已,旋即写下一篇博文「女科学家去哪儿了」。记忆中这是我第一次在公众空间主动提到学术界的性别差异问题,并由此开始了持续的关注与发声。
在我独立事业起步的前几年,曾经刻意不就性别问题发声,因为本身作为女性,在公众场合强调“女科学家”群体,我担心是在为自身谋求利益,似乎有违背公平竞争之嫌;并且我当时一直在反思这是否反而代表一种基于性别的示弱?在《开讲啦》讨论到这个主题时,我还专门强调:只有自身发展到一定阶段,本身并不再是这种呼吁的直接受益者,我才能坦然地为其他人发声。
这些困惑和顾虑一直萦绕在心头,直到两年前参加了在上海举行的中日韩三国女科学家论坛,我才找到了答案。
这次论坛中,我所在的专场叫做“榜样的力量”。经过了论坛一天的交流与问答,我意识到所谓“利益规避”想法是多么狭隘——在科研领域,性别事业曲线的“剪刀型分布”是一个客观存在,无论一位女性个体的事业发展到什么阶段,都不可能跳出两性整体事业差异巨大的现实,也没有理想中的“公平竞争”。
科研地位越资深,女性比例越低,十几年来几乎没有改变。这是能力区别导致的么?显然已经有足够的数据证明不是。是女性自身不想从事科研么?这个见仁见智。但有一点是肯定的:一些主观或客观的因素导致了这个巨大的差异。那么,只要认为这个现象并不合理,不论男性女性,都应该坦坦荡荡地说出来,理性探讨成因,集思广益,寻求改变。
经济在发展,社会在进步,但很多约定俗成的观念仍然落后于时代。
除了《欢乐颂》中的“扶弟魔”枷锁,《都挺好》中赤裸裸的重男轻女,还有很多惯性思维带着隐性的歧视在影响着现代女性的事业发展。比如,女性更多地被问到“如何平衡事业和家庭”,而男性一心扑在事业上则会被认为理所应当;女性30岁不嫁就是令亲人或闲人焦虑的“剩女”,而同样情形发生在男性身上则变成了黄金单身汉或者钻石王老五。
顺着这种惯性思维,女性是否在不知不觉间就背上了“一定要平衡好事业和家庭”的心理桎梏,从而比男性多了很多负担?
再换个角度,当一个研究院所触目所见的实验室领导人(Principal Investigator, PI)都是男性,一个学术会议的报告人也是男性占绝大多数的时候,会不会给人以女性不适合科研或者女性学术能力不行的错觉,并且对求学路上的女学生造成负面的心理暗示呢?
当我们在设立「女科学家去哪儿了」专栏时,曾经讨论过,是要突出受访女性科研人员的生活和事业经历,还是主要介绍其学术成就。我的意见是:都挺好。有故事的讲故事,没故事的讲科研。这个专栏就是打开一扇窗,把优秀的女科学家、女科学家的优秀成果亮出来,至少破除“女的不适合、不行”这种心理暗示,持之以恒、细水长流地扭转那些约定俗成但其实经不起推敲的惯性思维。这,大约就是“榜样的力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