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象派、后印象派和新印象派画家对色彩表达技法的探索告诉我们,艺术尝试只有符合科学道理,或在科学理论的指导下进行,才能取得丰硕的成果,否则也会行不通。
前两年,白金裙和蓝黑裙、灰绿鞋和粉白鞋在网上掀起了轩然大波。有些测试网站还把颜色和左右脑挂起了勾:“如果觉得是粉白鞋,说明是右脑优势,偏感性,如果看到的是灰绿鞋,说明是左脑优势,个人偏理性。”这样的说法有没有道理?我的回答是:“色觉是人对物体表面反射的光的波长的主观感觉,同一环境下,没有两个人看到的颜色是完全一样的。”
光的颜色与人的色觉说起来这件事还真的有点不太好懂,事实上,人类对两者区别的认识也经过了一段漫长的探索之路呢!众所周知,1670年前后牛顿通过光的色散实验,知道了太阳光(白光)可以分解成红、橙、蓝、紫等各种色光,从而建立起色彩的光学理论。这可以说是色彩学研究的开端。虽然在许多年里,画家和油漆匠在实践中发现,在画布或者墙壁上涂的颜色,和观者用眼睛观看得到的认识往往是不同的。
例如,画家在布上用了同一种灰色颜料涂成的条带,当它被置放在黄-蓝色变化的背景中,那么看起来这条带子是从左端偏蓝色渐渐地过渡到右端偏黄色,人们根本不会相信带子的颜色是不变的。这就说明观者对色彩的认识是一种主观的感觉,也就是“色觉”,它与画布上涂抹的色料名称不是一回事。
许多年来,画家在创作实践中常常发现类似的情况,特别是把不同的色料涂抹在画布相邻的位置时,颜色之间会互相干扰,但是没有进一步深究下去。
一直到1824年法国化学家谢弗勒尔才开始重视这个问题。因为那一年,曾经在英国大科学家法拉第实验室工作过的他被任命为巴黎戈布兰印染厂的厂长,上任后他常常收到顾客的投诉,说用了厂里生产的染料制成的纺织品,色彩会变味。谢弗勒尔研究后认为染料本身无可挑剔,而是染色线的编织方式破坏了它们纯真的色彩。例如用红色和黄色的毛线编织一件花样间隔的毛衣,其中的红色会偏向玫瑰色,黄色会偏向柠檬黄。
又如,把红、绿毛线隔花编织,从远处观看,红、绿色融合起来,毛衣变得灰不溜秋。由此他发现:当两种色彩同时并置在一起时会互相影响,他将这一规律叫做色彩的对比规律。
谢弗勒尔潜心研究,经过几年的努力,他的专著《论色彩的同时对比规律》问世了,对绘画艺术产生了巨大的影响。
法国大画家欧仁·德拉克洛瓦研究了谢弗勒尔的理论,对绘画中人(物)的外形轮廓采用了模糊的表达方式,对印象派画家(也可以说他们是牛顿的光学理论的实践者)产生了深刻的影响。以至印象派大师卡米耶·毕沙罗说:“后印象派画家孜孜以求的目标就是想方设法把科学、谢弗勒尔的色彩理论和物理学家麦克斯韦的实验融合起来。”就像14到16世纪文艺复兴时期的透视学和解剖学促进了绘画发展一样,色彩科学也深深融入了绘画实践。
色彩的对比和并置原色:谢弗勒尔将红、绿、蓝看作三种原色(当时把红、黄、蓝色看作原色)。其他颜色(主要指光谱色)都可以通过它们混合调配而成。补色:补色是视觉生理所需要的颜色补偿现象。例如,长久注视一块红色之后,抬起头来看周围,就会发现有隐隐的绿色,所以绿色是红色的补色,反之亦然。要确定哪二种颜色是一对补色,最好的办法是把它们相混,看看能否产生中性的灰色。
读者不难发现,橙色是蓝色的补色,紫色是黄色的补色。色彩学还告诉我们,当二种补色同时并置在一起时,色彩的亮度看起来会增加。如把红色和绿色并置,红的更红、绿的更绿。著名的物理学家亥姆霍兹说:“艺术家如果希望用他们能够把握的色料,尽可能醒目地描绘出物体留下的印象,必须画出它们产生的对比性。”
色彩的平涂与勾勒神经科学告诉我们,大脑在传递视觉信息的时候分成两路:一路是“What通路”,主要传递色彩信息,另一路是“Where通路”传送形状、位置信息。由于视觉神经要传递的色彩信息比形状、位置信息的量大得多。例如,传送一帧黑白照片只要几十个KB(千字节),传送一帧色彩照片少说也要几百个KB,二者相差这么大,所以色彩系统的神经细胞只能在低分辨率的条件下工作,传送一些模糊的彩色图像。
当然,为了让传送的彩图能够管用,系统会区别对待:对于那些与背景差异不大的色块(低分辨率)只能够是捣糨糊;而对那些用浓色勾勒的线条也给予足够的关注。所以,西方的水彩画家、蜡笔画家常常用一种放松、随意的笔法给物体上浅色,而以重色彩(分辨率比较高)的线条来勾勒物体的轮廓,达到重点突出的效果。
色彩的融合和渗透由于神经系统传递颜色信息十分马虎,图像分辨率低,所以观者对色彩画面很容易产生视错觉,下面介绍一个有趣的实验(参考:Eye, Brain, and Vision by David Hubel, Scientific American Liberary , 1988)。
图6中,三组垂直的平面图像,分别处于白色、灰色和黑色的背景中,每一组又有上、中、下三个正方形组成,整个图像上画了水平、垂直和斜方向的蓝线条,每一个正方形图的“米字”蓝色线条在中心十字路交叉处前变换颜色。在某些十字路口,读者可以看到有一个圆盘的幻觉(交叉点为圆心,以圆心到颜色变换点的距离为半径)——这是有些线条的颜色向外扩散开了,渗透到背景里形成的感觉。
仔细观察可以进一步发现:线条的颜色与背景的亮度接近的话,圆盘的错觉最为强烈。即:最亮的黄色带在白色的背景里圆盘最明显;中等亮度的红色带在灰色背景里圆盘最明显;亮度最低的紫色带在黑色背景里圆盘最明显。这种圆盘可以感知,但并不存在。由此可知当两种亮度差不多的色彩挨得很近的时候,它们就给观者一种错觉:二种颜色会互相渗透,甚至到了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程度。
印象派、后印象派和新印象派画家对色彩表达技法的探索告诉我们,艺术尝试只有符合科学道理,或在科学理论的指导下进行,才能取得丰硕的成果,否则也会行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