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的几十年,真的是我们的历史上的偶然么?如何去寻找人类群星闪耀的时代。
去年夏天疫情之后第一次出国开会,是去意大利东北部亚得里亚海湾深处的历史名城里雅斯特 (Trieste),在那里的国际理论物理中心(International Centre for Theoretical Physics - ICTP)讨论一些和量子多体计算相关的问题。经过三年的封闭,行前总觉得像二十年前第一次出国一般,生疏、忐忑,好像人生中的不确定性一下子被放大许多。
ICTP的宿舍——Adriatico Guesthouse(上图中的黄色建筑)就在亚得里亚海边上,虽说是20世纪六七十年代西方发达国家水准的老钱风,旧却旧得有尊严,让人喜欢。晨起站在阳台上,向北可以看到奥地利段的阿尔卑斯山的雪峰。
海水平静,海边的公园和米拉马雷城堡(Castello di Miramare)都是十九世纪奥匈帝国在美好年代(Belle époque)的遗物,城堡的主人是奥地利大公马克西米利安·费迪南德(就是后来的被革命者枪杀的墨西哥皇帝马西米连诺一世)和他的妻子——比利时的夏洛特。
当我正在阳台上神游,并琢磨着从哪里可以下海游泳的时候,却被一众参会的同行们叫着去参加本职工作的讨论,就得扮演起物理学家的角色,不过一旦进入角色,关于量子多体纠缠问题的算法进展[1,2],关于蒙特卡洛计算代数符号问题在莫尔平带系统中的发现[3,4],关于新奇量子相变问题的数据分析与理论解读[5,6]等等科学的前沿内容,还是让几个白天的会议在意大利夏日的热闹中很快地度过,但在我心底的一角,还在惦记着从哪里可以下海游泳。
一天上午,当我正在会场中神游的时候,只见外面走来一人,看那干练的背影和结实的身型,我惊喜道:“异哉,这不是D师吗?”并没有在会议的人员名册上看到他的名字,怎会在此刻出现呢?此处需要向读者诸君交代一下,D师可谓笔者学术和人生道路的引路人,在我职业生涯的好几个重要节点,他都出来为我指出方向,手把手地帮上一把,虽说他对我期许总让我费了好大的劲儿才能勉强跟上,但那是笔者当下的能力问题。
翌日平明,海湾里就我和D师两个人,水面果然更加平静,仰泳躺在水面上,看到海边黄色的Adriatico宿舍,白色的米拉马雷城堡,这些建筑物背后依傍的山丘,和山上繁茂的树木。夏日清晨的阳光从树枝中漏出来,“水皆缥碧,千丈见底,夹岸高山,皆生寒树,疏条交映,有时见日。”“鸢飞戾天者,望峰息心;经纶世务者,窥谷忘返。
”,古人见到和感到的情境,却让我在亚得里亚海边的夏日清晨与D师一起感受到,而在我们当下身处的环境中,已经没有这样的地方和心境了。
我不知道他是否感受到我刚才在林中山路上的忧伤,希望没有,我只知道世界上还有以创造性工作为生命的人,还有想跳出我们文化历史基因中可怕惯性的人,还有想进入美好年代的人类群星之列的人。我愿竭尽所能,跟上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