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科”是民间科学家的简称,它的正意原指业余科学家,一个妥妥的中性词,但后来却演变成了“科学妄想家”的代名词。要判断一个人是不是“民科”,不能看他/她是不是具有“官科”身份,而要看他/她做科学的方式。如果“民科”在“科学研究”之外还兜售“科学成果转化”的产品,则更要警惕。
我们通常觉得,“民科”在“官科”面前很弱势,然而,美国有一位“民科”却很硬核。他有麻省理工、哈佛这样顶尖学府学习和工作经历,在顶尖出版社出版过多部“学术”著作,也写书揭批过“官科”对自己的迫害。这位“民科”大咖就是鲁杰罗·桑蒂利(Ruggero Maria Santilli)。
鲁杰罗·桑蒂利于1935年生于意大利那不勒斯,今年已经85岁高龄了,依然奋战在“民科”最前线。
他于1958年获得那不勒斯大学物理学硕士学位,正宗“官科”出身,之后在都灵做高中物理老师。桑蒂利自称在1966年获得都灵大学核物理高级学位,等价于博士学位。1967年,桑蒂利赴美国迈阿密大学做访问学者,一年后到波士顿大学,一直工作到1974年,随后去了麻省理工学院做了三年访问学者,1977年至1981年,在哈佛大学做访问学者。
桑蒂利在哈佛期间,搞出一套核物理理论,他称之为强子物理。他创建的强子物理认为,在原子核里,爱因斯坦的相对论不成立。1981年,他成立了一个研究所,名字很简洁——基础研究所(Institute for Basic Research),研究人员只有他老哥一个。
桑蒂利读高中的时候,就显露出通常被视为“民科”的一大潜质——挑战相对论。还是高中生的他就写出了平生第一篇“论文”,他在文中复兴了以太。桑蒂利进入大学后继续发展自己的理论,并凭电子是空间振动这一理论获得那不勒斯大学物理硕士学位。
1974年,桑蒂利进入麻省理工学院做访问学者,着手研究引力场,将手伸向广义相对论。桑蒂利从电子的引力场入手,提出电子的引力场的来源其实就是电子的电磁场。他进一步推进他的理论,提出物质的引力场归根结底就是组成物质的基本粒子的电磁场。
桑蒂利在哈佛工作期间,搞出一套强子力学,后续还发展出强子数学和强子化学。他的强子力学,涵盖范围非常宏大,从牛顿力学到相对论到量子力学,无所不包。他的强子力学给出很多“理论创新”,比如爱因斯坦的相对论在原子核等高密度物体中不成立,夸克不存在,能量守恒不成立,等等。
桑蒂利不仅仅用笔做武器,与庞大的占据主流科学话语权的“爱因斯坦教”团体斗争,还拿起法律武器,维护自己的声誉。他多次提起诉讼,要求某些出言不逊的审稿人和编辑在学术期刊上道歉,并索赔数百万美元。他的诉状动辄长达数百页,充满数学公式、物理名词,还有长长的参考文献列表,他不请律师,亲自上场与被告律师辩论。可惜,他没胜诉过。
桑蒂利不仅仅要为满足自己的好奇心而搞科学,还开始把自己的智力用于促进全人类的福祉。桑蒂利把自己的强子力学扩展到化学领域,创建了强子化学这门“学科”,预言存在一种磁性分子HHO,这种分子是一种不消耗氧即能燃烧的燃料,可以替代化石能源,破解气候变化难题。
桑蒂利逐渐把智慧投放于头顶的星空,思索浩瀚的宇宙。他推导出了一个新的反物质理论,推导方法很简单,就是把正常物质的理论中的正号变成负号,负号变成正号。桑蒂利根据自己的理论做出预言,反物质发出的光可以用负折射率中空透镜聚焦。
2016年,荷兰一位科学博主佩皮恩·范厄普(Pepijn van Erp)注意到桑蒂利的反物质望远镜。当时,范厄普写了一篇500字的短文,对桑蒂利辛辣讽刺挖苦,并意外成了爆款文章,令桑蒂利大为恼火。桑蒂利再次拿起法律武器,将范厄普告上法庭,控告范厄普伤害自己的名誉,毁了自己的望远镜和磁性分子的生意,造成经济损失。一同列为被告的还有一个不相干的人:弗兰克·以色列(Frank Israel)。
这场官司打了将近两年,2018年,法院判决,没有证据支持他的名誉和经济损失。桑蒂利败诉。不过桑蒂利有一样诉求达成了,范厄普博客文章的辛辣标题换成了中性陈述句。
“民科”是民间科学家的简称,但在当前通常语境中,“民科”一词已经偏离了民间科学家的本意,与“科学妄想家”成了同义词,对应于英文的Crank,通常指极少接受过(或拒绝接受)正规科学学习及训练,却又热衷于相关领域研究的人。他们的研究不为主流学术界所接受,并拒绝接受专业的批评意见。而“民科”的正意是业余科学家,只是一个中性词。
要判断一个人是不是“民科”,不能看他/她是不是具有“官科”身份,而要看他/她做科学的方式:一个坚持科学方法的人,能够正视与自己观点不符的证据,能进行理性思辨。即便是在“官科”机构里,也可能有“民科”的存在,并能一直占据“官科”机构的职位。
“民科”如果只是孜孜不倦地进行“科学研究”,倒还问题不大,但“民科”如果还要进行“科学成果转化”,推出产品创造“社会效益”和“经济效益”,我们就要警惕这些打着“科学”旗号售卖的“伪科学”产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