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一度的母亲节来临了,可是与以往不同的是,这是我失去母亲后的第一个母亲节。2021年11月8日上午10时59分,距我因美国疫情在家网络授课还差一分钟,我突然发现远在扬州的家兄38分钟前发来的微信:“120正在我家抢救妈妈,已经没有生命体征。”我一看顿时如遭晴天霹雳,嚎啕大哭,匆匆回信“妈妈!”“我不能教书了!”在那悲痛万分的时刻,我怎能教书?那天余下的时间,我基本上泪水长流。
其实,在家兄匆忙告诉我噩耗前的四十分钟,母亲跳动了93年的心脏突然停止了跳动。不像先她十八年前因病去世的父亲,她走得安详,几乎就像在睡梦中离开亲人一样没有太长的痛苦。尽管众多亲朋好友以“高寿”“喜丧”安慰我,包括她五十年代教出的最优秀学生之一高允翔很快发来的“王先生已是高龄”节哀问候,我长达几个月间一直被悲伤折磨,眼前不时晃动母亲的音容笑貌,心中涌起对她的万分怀念。
我的兄长和三个姐妹也异常伤心,尤其是与她一起生活了几十年,陪伴晚年母亲的家兄痛不欲生。
今年春节是我失去慈母后的第一个祖国大节日。当天,我无法像往常一样向她视频拜年,但是我更多地想起了她的一生以及我所知道或亲历的往事。我的缕缕思绪突然像一支毛笔,在我的脑海里画出了一双清晰可辨的手。
那是母亲的一双手,这双手是她一生经历的象征,它们参与了母亲少年时的饱读诗书和浸润砚墨、青年时的私塾家教和创办学校、壮年时的挥舞教鞭和再创学校、中年时的忍辱负重和不畏困苦、老年时的奉献才华和指导孙辈、晚年时的回归书法和畅游书海。
母亲从十五岁开始教书共36年,于1979年退休。她青壮年时教出的学生人文基本功特别扎实,因为她的古文和历史知识极其丰富,又善于课堂教学,循循诱导、诲人不倦。她虽然只有小学一年半的正规学历,但她的古典文学水平高于当今绝大多数的人文社科学者、报刊杂志编辑。家兄虽是中文系毕业生,也写得一手漂亮文章,但从来不敢挑战母亲,更不敢“关公面前舞大刀”,对她崇拜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