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国著名物理学家、中国科学院院士、南京大学教授冯端先生于2020年12月15日19时41分在南京去世,享年98岁。冯端先生出身书香门第,在战火中艰苦求学,一生格物穷理,正印证了“以有涯之生逐无涯之知”。冯端先生是本土学者,没有留学经历,他从助教做起,从金属物理到晶体物理,开展了大量开拓性的研究,历经磨难却没有停下科研的脚步,逐成为我国晶体物理研究的奠基人、凝聚态物理泰斗。
冯端先生兄姐四人,各自都是领域内的大家,有“冯氏四兄妹”之称。他们在学术之路上质朴求索,探幽本真的坚持,显示出了学者应有的风格。如今冯门四杰,一一谢幕。冯端,凝聚态物理学家和教育家,中国科学院院士。江苏苏州人,祖籍浙江绍兴。1946年毕业于国立中央大学物理系。南京大学教授,第六—第八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代表。曾任中国科学院学部主席团成员、中国物理学会理事长等职。
其科学工作,跨越凝聚态物理学和材料科学两大学科,开创了功能材料的人工微结构化这一有重大科学与技术意义的领域;其科学著作,建立了新的学科体系,引导着一代学子的成长;其科学实践,对人工微结构材料与器件的发展具有重要的指导意义;其学术思想,为建立具有国际影响的学派奠定了基础;对中国科学发展做出了卓越贡献,是我国金属物理学和凝聚态物理学的奠基人之一,以金属物理、材料科学与凝聚态物理的科学著作闻名于世。
1980年当选为中国科学院学部委员(院士),1993年当选为第三世界科学院院士,国家攀登计划项目“纳米材料科学”首席科学家。其科学成就获国家自然科学奖、国家科学技术进步奖多项,获陈嘉庚数理科学奖、何梁何利科技进步奖、国家级教学成果奖一等奖,等等。冯端先生出身书香门第,1923年6月11日,冯端出生于古城苏州。
父亲冯祖培是绍兴人,作为旧时代的文人,1905年,他陪伴亲友去参加县试(考秀才),竟考中了案首(即第一名)。绍兴本是人才济济之地,在几百个读书人中脱颖而出,考上案首自然是不容易的。但随后科举制度废除了,冯端的父亲为了养家糊口,只好走绍兴文人的老路,投身作幕僚(俗称师爷),四处奔波。曾先后在南昌、南京、六合、无锡等地任职,担任过秘书、科长,县长等职务,家人随父亲任所变换而经常迁徙。
父亲从无锡卸任之后,将家迁到了苏州。因为父亲认为苏州毕竟是文化古城,有利于子女的培养和教育。于是决定让母亲带着孩子定居于苏州。为了全家的生活,父亲孤身前往安庆、济南、福州等地任职。1923年冯端出生于苏州。当时大哥冯焕8岁,姐姐冯慧6岁,二哥冯康3岁。
也许正是父亲的这一英明决定,成就了此后赫赫有名的“冯氏兄弟”:冯焕(美国通用公司高级工程师),冯康(著名数学家),冯慧(中国科学院动物研究所研究员)和冯端(著名物理学家)。冯端先生感慨地说:“我们几个孩子大致依循了类似的途径:从苏州中学附属实验小学到苏州中学,再就读于中央大学。大哥冯焕从小爱学习,为我们带了好头。”1934年,冯端考入苏州中学。
苏州中学的教师阵容很强,老师们不仅认真负责而且讲课精彩生动。课堂内的学习为冯端打下了扎实的数学、英语和国文基础,而课余的大量阅读使他的眼界更加开阔。苏州中学有幢两层的图书馆小楼,冯端经常去借阅与课程无关的图书来阅读。
冯先生回忆说:当时,我大哥冯焕已经在中央大学读书,家里会给他一些零用钱,大哥常常将省下来的钱买一些科普书送给我,例如上世纪30年代英国著名天文学家兼物理学家琴斯与爱丁顿等人写的《神秘的宇宙》、《膨胀的宇宙》、《物理世界真诠》等科普著作,尽管由于基础所限,尚无从深入理解现代物理学中的一些新理论,但是我隐隐约约地感到物理世界的奥妙无穷,并为之心迷神往。后来大哥还为我订阅了一份期刊《宇宙》。
其中报道的我国天文学家奔赴日本的北海道和苏联的柏力去观测日全食的事迹,令我对科学产生兴趣,并且走上研究物理学的道路。冯端先生说:“我这一辈子可以用10个字来概括,即:读书,教书,写书和科研育人。前三者已在前面谈了不少,现在重点来讲我的科研和育人,因为这也是我科学生涯中的重要组成部分。”自1958年起,冯端担任了金属物理教研组主任,领导了教研组的教学与科研。
当全国大炼钢铁时,冯端却带领了一批学生在实验室里炼“钛”,并在难熔金属单晶体制备以及位错观测方面取得了一些成绩。但后来在“文化大革命”中却受到了严厉的批判,被认为是理论脱离实际。1973年借“文革”开始“复课闹革命”的时机,冯端建议将原金属物理教研组改为晶体物理教研组,得到绝大多数同志的赞同。
改名后的晶体物理教研组分为三个小组:晶体生长,晶体结构和缺陷,晶体物理性质,各个小组都有相应的实验室和承担相应的课程。闵乃本负责晶体生长小组,从事非线性光学晶体铌酸锂晶体的生长,并钻研晶体生长的理论,开晶体生长的课程,于1982年出版了《晶体生长的物理基础》这本专著。晶体结构与缺陷,由周衡南和李齐分别负责。李齐的晶体缺陷的章节,略加修改后收入冯端主编的《材料科学导论》(2003年出版)一书之中。
王业宁则负责晶体物理性质这一小组,由张杏奎承担讲课。王业宁主持研制声光调Q激光器,为激光器倍频效率的测量提供了可能性。冯端不仅是著名的物理学家,而且是一名出色的物理学教育家,然而,许多人还不知道,他还有一重鲜为人知的身份:诗人。谈到诗缘,说来奇怪,教冯端读诗的启蒙老师竟是目不识丁的母亲。母亲虽不识字,记性却特好,能背诵《唐诗三百首》和《千家诗》中的不少短诗。
小时候,冯端总听到母亲念念有词地背诵许多诗篇,天长日久也就耳熟能详了。在进小学之前,冯端就能背得出许多旧诗,虽不解其意,却能琅琅上口。冯先生笑笑说:“我对诗歌的喜爱似乎是与生俱来的。其实,我的父亲就是一位诗人,他骨子里是中国旧式文人,擅诗词,工书法。他写诗主要是以诗言志,享受与诗友唱和之乐趣。
”父亲写的诗词,曾手抄成一册《秋影庵词草》,但父亲生前却没有给我看过,也没有教我读诗词,甚至没有和我谈过诗词。冯端说:“也许父亲不想将他的爱好强加于孩子身上吧。”随着年龄的增长,冯端愈发体会到诗词的特殊魅力。诗词中的精致微妙的语言,超脱空灵的意境往往使他着迷。无论是哥哥姐姐的国文书课本,还是家藏的各类诗歌,不管它浅显易懂,还是深奥含蓄,冯端是有诗必背。
上大学后,为了能够阅读德语、法语诗的原文,冯端选修德语为第二外语,又旁听了一年法语,解放后又学了俄语。大学图书馆里找不到的一些原文诗集,他就依靠亲友的协助,托他们从国外买。1944年,冯端开始以“若梵”的笔名发表自己的译诗,他翻译了许多英、法、德、俄等国的诗歌,汇集在他的《零篇集存》之中。他也会在工作之余,忙中偷闲地写些诗词,表达自己的情绪和心态。
笔者有幸拜读了冯先生的一些诗词,语言凝炼,韵味醇厚,令人赞叹!冯先生一生钟爱诗词,尤其难能可贵的是,他竟然能将诗中深刻的哲理和科学的内涵巧妙地运用到了物理学专著之中。冯先生说:“科学和艺术可以彼此应和,诗和物理学是相连通的。”在《凝聚态物理学》英文版上卷的每一篇,冯先生都会引用与本篇内容相关的诗句或格言作为文章的开篇,不仅给读者以隽永的回味,而且让物理学的同行受益匪浅。
冯端先生如此痴迷诗词,甚至将诗词引入到了他的科学研究之中,那么他会有怎样诗意的爱情和生活呢?在冯先生家中,笔者有幸见到了他的夫人陈廉方女士。笔者好奇地问夫人:“生活中,冯先生给您写诗吗?”陈廉方女士微笑着说,50多年前,他们相识之初,冯端赠送她的礼物便是两本诗集。之后的共同生活中,冯先生无论是到外地开会,还是出国参加学术活动,都会以诗代简,对她表达离情别绪。
1978年,夫人不幸查出癌症,冯先生万分焦急。后来手术成功,夫人康复,冯先生大喜过望,情不自禁诗兴大发,竟一气呵成吟诗十首以贺。在采访中,笔者见到的冯先生话语慢条斯理,始终笑意盈盈;他的夫人端庄宁静。这些应该都是美满婚姻留下的痕迹,是一天天的日子积淀下来的吧。从早年的艰难生活,到现在的幸福晚年,他们相濡以沫、有滋有味地共同走过了60多年!
还是冯先生说得好:“苦也好甜也好,悲也好喜也好,我们都以积极的心态面对。”夫人说:“时间过得好快,我和冯先生都老了,连出门都得相互搀扶着了。”是啊,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能一起慢慢变老,这便是婚姻的美,生活的甜。在此,让我们衷心祝福他们二老健康长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