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到了,又到了吃水果的季节,或者说又到了北方小孩看南方小孩吃各种没见过的新奇水果的时候。最近又在网上刷到这么种水果,当地人叫它“叮当果”。南方网友都留言说好好吃,关键是路边树上就能摘到!我马上问南方朋友这是啥,帮我介绍介绍,他说这是蒲桃(Syzygium jambos),真的想给你们北方人安利很久了!
此“蒲桃”非彼“蒲桃”。“蒲桃”之名,历史悠久。
荀悦曾作《汉纪》记述西汉历史,其记载西域罽宾国“种五谷稻,多蒲桃竹漆”。《博物志》则有记载“张骞使西域还,得安石榴、胡桃、蒲桃”。可见“蒲桃”之称谓古而有之,最早可追溯至西汉。然而,回顾前文,你会发现一个疑点:蒲桃不是一种热带水果吗,怎么会由张骞从西域引进?《本草纲目》为我们提供了答案:“葡萄,汉书作蒲桃,可以造酒,人酩饮之,则陶然而醉,故有是名”。原来,此“蒲桃”非彼蒲桃。
早期的“蒲桃”实际上是葡萄的小名。
那么真正的蒲桃究竟是什么时间出现在古人面前的呢?南宋梁克家编撰有《三山志》,其言“夏实,中虚,味香甘而脆,核如枇杷子。”其所言性状,非蒲桃莫属。这可能是国内最早的一条关于蒲桃的记录了。
蒲桃的老家在我国华南地区及邻近国家的深山里,他们以兽为伴,当然也只有兽能够有幸品尝其香甜的果实。
或许某一天,游历山水的文人墨客来到了这里,惊诧于其独特的风味,而将它们带到了人类的世界。山中的蒲桃是兽的佳肴,可能也是人们喜爱的野果。在被葡萄占据大名的时段,蒲桃以香甜脆爽的口感和独特的香气征服人们,逐渐扩大自己的领地,由深山走向寻常百姓家。在这段时间,人们常以“果子”、“菩提果”等称呼它。终于,时间来到了明末清初,在《广东新语》中,蒲桃第一次被称作“蒲桃”。“蒲桃,树高二三丈,其叶如桂……”。
明清两朝,南方各地方志时常出现蒲桃的身影,尤其是福建、台湾、广东、海南的文献资料屡有反应其出产,可见蒲桃在明清时已然成为南方沿海地区的人们喜爱的水果。
蒲桃是桃金娘科蒲桃属的常绿乔木,其主干短,多分枝。长圆至披针型的叶片密集着生,质地如革,油润地发光,手感也相当不错,两面的透明腺点在揉搓时会释放香气。其喜湿喜热,生长在热带和亚热带地区的河边及河谷湿地,所以人们也常称它为“水蒲桃”。如今,我国华南地区的野外仍有蒲桃的野生种群存在。而在城市里,人们常将它们用作绿化,种植在路边和公园里,也有些地方开辟了专门的蒲桃果园。
说起蒲桃,更使人感到熟悉的可能是它的花朵。在南方,蒲桃的盛花期大致是在每年的3-4月,在夏、秋季也常有花朵零星开放。在这段时间从蒲桃树下走过,常能看到一簇簇丝球绽放枝头。古人曾这样描述蒲桃的花:“丛须无辫,如剪黄绿丝球,长寸许”,“花白瓣小而缨长,开时见缨而不见瓣”。可见蒲桃的花瓣是极不明显的,反而其密集而纤长的丝状雄蕊更为显眼。
每朵花有一根雌蕊,着生在花的最中央,其模样跟雄蕊大同小异,隐藏在雄蕊形成的丝球中。相比较于我们身边更为常见的以大而鲜艳的花瓣吸引人们目光的花朵,蒲桃显然是走了一条小众路线。
别看一棵蒲桃树可以花开数月,单朵蒲桃花的花期可并不长久。不消几日,数百枚枯萎的雄蕊便如天女散花般从花中飘落。花瓣也在不知不觉中落下,仅剩下比花瓣还不起眼的4枚萼片呈十字形在花盘四周展开。此时雌蕊也未脱落,孤独地立在花盘中心,而在它的基部,果实正悄悄发育。调皮的小朋友们常将此时的蒲桃花从树上摘下,捏着花柱转动,看谁的蒲桃陀螺转得更久。
进入五月,稚嫩的果实陆续成熟。
手捧一把蒲桃果,一股热带水果特有的浓郁果香扑鼻而来。成熟的蒲桃外表是黄色的,萼片附着在果实的一端。乍一看,蒲桃果的外表极似尚未熟透的石榴。剖开果实,又发现其果核与枇杷核气质相同。作为一种水果,尤其是以香气和口味著称的热带水果,总是难逃“能好怎”的终极归宿。辨别水果是否熟透是吃水果的第一步,在这方面,蒲桃可谓是个让人省心的娃。
成熟的蒲桃果实往往是中空的,偌大的果腔中只有一两枚种子着生,它们仅通过纤细的肉质连丝与果肉相连,可以在果腔内任意滚动。取一个蒲桃果,在手中轻摇,倘若能够感受到种子在手中来回跳跃,或是听到了种子在果腔内蹦跳的咚咚声,便说明这粒蒲桃果已经进入了最佳赏味期。因为这种现象,不少地区的人又将蒲桃称作“响鼓”、“铃铛果”、“叮当果”。
事实上,在还是一朵花时,蒲桃的子房(未来发育成果实)中并不只有一两粒胚珠(未来发育成种子),而是十余粒。但在果实的成熟过程中,一些胚珠因为某些原因不能发育成熟,而发育成熟的胚珠又有一部分不能顺利完成受精过程。经历了种种磨难,只有一两粒幸运儿胚珠在果实成熟时发育成种子,住在空荡荡的豪宅中。有人猜测这样的操作可能有利于种子的传播,空心的蒲桃能够漂浮在水面上,借水流飘向远方,直至在水缓处靠岸萌发。
看似后代数量剧减,实是以质取胜。抛开被核和气体占据的空心部分,吃蒲桃,吃的主要是它的果皮(果肉)。这公摊面积着实有点大,不过好在入口的蒲桃绝不会辜负人们的期待。其口感脆爽,酸甜多汁,且香气扑鼻,有人将这种气味形容为玫瑰味。总之,吃过的人都说好!除了鲜食,也有地方将其制作成果酱、蜜饯等。其果汁经过发酵生产的果酒也受到人们的好评。
此外,不仅人类喜欢蒲桃,其海量花粉也深受各种昆虫的喜爱,使其成为了一种极具潜力的蜜源植物,酿造的蜂蜜最终也祭了人类的五脏庙。
如此色香味俱全还能充当玩具的水果,却少有人尝试过,这真不是因为它不中吃,而是实在是吃不到啊!蒲桃果不易储存,一旦成熟便会很快烂掉。笔者作此文时从单位温室捡到一个尚未完全熟透的果实,放置于北京室内常温环境下,不到一天便出现腐烂迹象(虽然气味依旧不错)。
果蝇等昆虫爱极了熟透的蒲桃,在上面产卵、孵化,进食,加速了腐烂的进程。而蒲桃在我国仅生长在南方少数几个省份,若想在腐烂前运输到全国各地人民的茶几上着实不易。
另外,蒲桃是一种较为小众的水果。不像芒果、菠萝等老牌热带水果有着多年的栽培历史,早已人尽皆知,也不像榴莲、百果等新起之秀具有令人见一面便终生难忘的气味或口味,蒲桃并没有特别的过果之处,长期不温不火。
到了蒲桃成熟的季节,其他热带水果也陆续成熟了,相比于水果摊上的常驻果,蒲桃这种小众水果没有什么竞争优势。销量不稳定,价格变动也大,对于果农来说有一定的风险。运输过程中的长距离和高要求也在一定程度上提高了价格,降低了顾客选购的积极性。而销量的减少又进一步降低了果农种植蒲桃的积极性。可以看到在网络平台上有不少南方朋友提及近些年来越来越难见到沿街售卖蒲桃果的人了。
所以,即便是产地附近的小伙伴想要吃到好吃的蒲桃也需有一点好运加成。
蒲桃所在的蒲桃属中有不少种类都是可食的,如马六甲蒲桃、玉玲蒲桃等。包括已经不算很小众的莲雾,其实学名洋蒲桃(S. samarangense),是蒲桃的洋亲戚。成熟的莲雾是洋红色的,形状接近梨形,宿存的萼片肉质,且摇晃起来绝不会有“咚咚”的效果。它们鲜艳的色泽和略显寡淡的味道形成了鲜明反差。
在其他水果为了俘获嗜甜人群的芳心而变得越来越甜时,莲雾则凭借着清淡而多汁的口感弯道超车,满足了人们对清淡饮食的需求。澳洲蒲桃(S. australe)也悄悄飘洋过海来到中国,并已经在广州和上海等地的植物园和苗圃扎根。其看起来更像是迷你莲雾,颜色则更为鲜艳,据说也有着不俗的口味。希望随着引种栽培技术的提升,澳洲葡萄也可以早日走进我们的果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