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界辩论：同性婚姻，赞成还是反对？主办：《赛先生》+《三剑客》嘉宾：陈志武(耶鲁大学金融学终身教授)董洁林(苏州大学商学院特聘教授)仝宗锦(中国政法大学法学院副教授)主持人：吴伯凡（《21世纪商业评论》发行人、《冬吴相对论》主讲人）。三位嘉宾从各自不同的学术立场，讨论一个能够引发巨大争论的话题——同性婚姻。他们分别从金融和经济的角
度、从科学史和科技创新等领域、从自然人和法律人的角度，阐发各自对这个话题的独特观点。
陈志武精彩论点：我的观点是，美国最高法院此次关于同性婚姻的判决不仅能够理解，而且应该给予支持。从学术角度来看，世界上所
有的事情，特别涉及到文化、风俗、习惯、制度等，几乎没有什么是一成不变的。不管是同性婚姻、异性婚姻，还是一辈子单身，随着市场越来越发达，每个人的选择也可以越来越多。婚姻也好，人类的其它制度也好，都是根据当时的技术条件和市场发达条件作出的安排。什么样的制度和社会结构更
有利于我们生存下去，就选择什么样的方式。这些制度什么时候可以变化，什么时候该往哪个方向去发展、演化，也都
由这些因素来决定。在全球人口太多，对资源消耗太多的大背景下，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同性婚姻要有一点点溢价，要鼓励一点，这样一
来的话，全球人口增长不至于像过去几十年，尤其是从上世纪五十年代青霉素出来以后，人口增长了这么多。如果整个社会，喜欢同性婚姻的人和喜欢异性婚姻的人，大致上相互影响都不是很大的话，那么承认同性婚姻的合法
化，不要让喜欢异性婚姻的人觉得受到了威胁。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有别的更多的人得到更多的自由，并没有影响到我们
的自由。我也觉得由异性婚姻成立的家对后代的成长是最好的。但是如果从讨论和思辨的角度来问一下，这是不是唯一的一种
让后代繁衍的安排？今天的中国社会和其他的社会已经告诉我们，实际上并不是唯一的方式。当经济越来越发达，社会的各种服务功能越来越发达的时候，婚姻作为一个经济组织，它过去的功能逐渐地在疏离，
在空心化。这个时候反而是回归到情感上面。这个是一个好的趋势。
董洁林精彩论点：婚姻范围内的问题比较复杂，它不仅仅是两个人的自由和爱的问题，它跟文化传统紧密相关，包括宗教传统、伦理传
统等方方面面，此外，它还是一个经济问题。同时，婚姻中还有责任和义务、责任和权利的对称问题。所以，婚姻制度
中包含的内容要广泛很多。人类通过男女结婚，能够繁衍、养育下一代，这是非常核心的一个责任。这种责任，在一夫一妻的婚姻制度及其社会
结构下，能够得到比较好的保障。如果我们认同繁衍后代是婚姻需要为社会提供的核心价值，那么，把同性结合与异性婚姻在名分和福利上完全等同起
来，会造成责任和权利的不对等。或者说，它看上去是平等的，实际上却未必那么平等。我们不能仅仅考虑领养人的权利，也需要考虑被领养人的权利。孩子被领养的时候往往很小，他们无法表达意愿，非
常被动。以爱和自由为名义的平权运动再发展下去，单身人士完全可以用同样的理由，来争取原本通过婚姻才能获得的那些福
利。如此一来，婚姻制度实际上解体了，或者说，已经没有任何特别福利了，甚至可能还是一种“负福利”。同性婚姻是一场非常成功的政治运动，驱动力就是他们自己。他们用一些政治活动，还有很多名人不断的出柜，展示
了比较好的社会形象，逐渐获得认可。婚姻的经济功能这一部分是在变化的。但是婚姻还有两个非常重要的功能，第一个是情感功能，伴侣彼此之间的情
感，对家庭和对孩子的情感，这一部分是应该坚守的。还有一个功能就是人类的繁衍功能。情感功能和繁衍功能实际上
是很核心的，不怎么变的。
仝宗锦精彩论点：我们知道，婚姻作为一种经济、社会、法律制度，历史上它一直在发生变化，比如我们过去有一夫多妻、一妻多夫，
甚至群婚制。近代以来，特别是现代国家，大多数接受了所谓的一夫一妻制。过去，婚姻制度中的男性处于主导地位。一个男人可以代表这个家庭，女性甚至没有签合同的权利。再比方说，上世
纪60年代之前的美国，黑人和白人是不能够结婚的，他们的结合被认为是犯罪行为。所以，我们可以发现，从过去到现
在，婚姻的一些要素发生了变化。同性恋在一个正常的社会里，一般来讲总是处于少数，但是我们是不是要漠视这少数人的权利？假如我是一个最高法院的大法官，可能我倾向于第三条道路。比方说像德国那样，有一个《生活伴侣关系法》，既尊
重了同性恋或者同性婚姻他（她）们的基本权益，又尊重这种所谓的传统价值。婚姻作为一个法律的制度，它一定是有一些社会的约束性在里面。问题的关键在于我们把这个约束的边界划在什么地
方？一个非常有趣的现象就是，现在美国有异性恋者不去结婚，抛弃了这种婚姻制度。反而是同性恋者去追求这样的一个
婚姻制度。他们的诉求当然有福利方面的因素，但是也有获得所谓社会承认，获得政府承认这方面的考虑。他们希望获
得尊严。那在一个民主社会里边，我们关于同性婚姻的一个话题，我觉得还是由民众去选择。假如这个社会多数人认为婚姻应
该涵盖同性恋，那我们就改变它。但是假如我们多数人不认为这样子合理，那么不要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