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基因食品安全到底何解?在科学层面之外,影响公众认知的因素有哪些?转基因标识成本到底有多高?公众的知情权和选择权如何满足?监管应该如何进行?
杨晓光:技术是中性的。从科学发展来说,我们认为转基因技术对于育种是个非常强大的工具。从维护健康的角度,我认为它有3个可能的方向:第一,好人可以用它做好事。第二,从可能性来说,坏人可以用他做坏事,但目前没有发现这样的例子。第三,也有可能好心做了坏事,尤其是在没有监管的情况下。
鲁白:食品安全从中国或者其他国家的规章制度引证,已经讲了很多,但是为什么中国的公众就不相信政府、不相信美国、国际科学家?
杨晓光:有很多复杂的因素,这不是一个简单的科学问题。第一,转基因食品的争议是与食品安全密切相关。由于中国频繁发生食品安全事件,社会公众对食品安全失去信任,对食品安全的现状不满意。第二,很多人不愿意与中国国情相结合地谈这个问题。
郑风田:公众对食品安全疑问究竟在哪?
杨晓光:现在已经做了很多实验证明转基因食品的安全性,但是有一个非常深得人心的说法是:吃了10年没问题,50年有没有问题?一代没问题,三代有没有问题?
鲁白:在药物研发中,药物安全试验最长是两年。两年没问题就说明没有问题。因为药物在人体内是可以被代谢的,如果再出问题就是临床4期,也就是上市以后的安全监管问题。为什么转基因食品就不能用这个标准?食品的代谢比药品更快。
杨晓光:其实以前也曾发生过类似的毒性累积事件。比如重金属污染事件,包括日本的水俣病,的确是经过较长时间积累才发现毒副作用。但是分析转基因食品安全,它要产生所谓慢性、潜在性毒性,必须在人体内有贮存的物质基础。
彭于发:任何食物都必须是安全的。
杨晓光:目前中国大豆进口量是6000万吨,基本都是转基因大豆,平均到13亿人口,每年每人消费40多千克的转基因大豆。这些大豆难道都是用来榨油了?有没有可能加工豆腐、豆浆呢?
彭于发:中国农业转基因生物安全委员会在对转基因产品食用安全性的评价时,已考虑现在已知的各种用途,包括加工豆腐、豆芽、豆腐乳。所以在颁发安全证书时,不仅仅限于转基因大豆加工成油的安全,还包括大豆的各种用途,认为科学上都安全的,才颁发安全证书。
郑风田:这就是社会公众最质疑的地方,政府说能管好,但实际上在中国这么复杂、这么多参与者的情况下不可能管好。
杨晓光:美国FDA关于标识也做过很多讨论。实际上,欧洲和美国关于标识立场是不同的,因为美国是生产国,欧洲是进口国,欧洲非常强烈要求做标识。国际食品法典委员会的立场是,因为标识属于各个国家的主权,只是做为建议,建议的标准是:标识不涉及安全问题,只涉及知情权。
黄大昉:从安全性、FDA权威性角度来讲,他们认为不需标识。从监管的可行性来说,如果把每一种转基因的成分都标识,这样就会给生产营销、政府带来很大的监管成本。还有,这样标识给社会公众带来什么心理,什么认识,对社会造成什么影响?
郑风田:中国和美国最大的差别在于在美国社会公众的声音最重要,所以美国的标识一直往后退。
朱祯:标识与安全是两码事,标识只代表选择权。以美国为例,美国70%的农产品产在密西西比河流域,如果转基因和非转基因大豆必须分开的话,仓储、运输整个过程都要单独分开,且很复杂,显然这在实际操作过程中几乎不可能。
薛达元:棉花的种苗,种子都做标识,大豆油也做标识,为什么棉籽油不标识呢?
石燕泉:做标识要考虑可行性。当时做标识目录时,哪些列入哪些不列入都是经过各方面专家论证的,当时主要考虑棉籽油不是主要的食用油。
薛达元:但是现在棉籽油是被经常食用。
石燕泉:当时没办法精炼,棉籽油不是主要的食用油。现在加工技术提高了,可以精炼。
薛达元:那应该修改标识目录。
吴孔明:一个管理政策的实行需要考虑到方方面面,比如公众知情权,可操作性。例如转基因大豆,都是从国外进口,从口岸到榨油厂,过程比较容易控制,可以进行标识。但是一旦大豆流入到千家万户,尤其是一家一户用来加工豆腐等,再标识就不容易。
薛达元:加工豆腐等的原料应该标识。
吴孔明:中国专门出台了标识管理办法,不是想怎么标就怎么标,也不是谁说哪些产品应该标就标。大豆油作为原料,加工出来的产品又有很多,现实中标识怎么操作?
薛达元:我没有要求加工产品标识这么细,但是作为原材料,棉籽油不做标识没道理。
戴景瑞:棉籽油加工和做豆腐类似,个体户可以加工。现代化的豆油加工厂应该标识是合情合理,但是一家一户加工的棉籽油,让他再标识,觉得不太可能。
石燕泉:所以标识管理办法是经过反复论证后才确定下来的。随着中国大豆产业逐步萎缩,当国内生产量无法满足消费需求的时候,肯定要进口,且进口的都是转基因的。
鲁白:有没有办法让公众明白转基因食品标识在操作上的困难?我们应该做个统计,进口的转基因大豆除了用于加工油之外,还有多少用于其他产品的加工,可以抽样去做吗?
石燕泉:这可能很难,因为这是企业行为,随着市场的变化也在不断地变化。
薛达元:现在欧盟的法律要求标识转基因。
石燕泉:欧盟的发展和中国的体制不一样,我们要立足中国国情,不要把发达国家、美国的做法全部搬过来。事实上,中国实行的定性标识比欧盟更严,欧盟要求转基因成分含量超过0.9%才标识,中国要求只要含有转基因成分就必须标识。
郑风田:管理不好就不要批。就像面粉增白剂为什么被禁止?因为控制不好小作坊用面粉增白剂的量,大家也争论很长时间,最后决定禁止用它。
朱祯:如果把转基因产品全部取消,至少将减少近7000万吨的粮食作物。
石燕泉:如果不进口6000多万吨大豆,几百万吨的玉米,我们怎么去满足消费者的需求?管理得好不好,不是凭哪个人说的,要依法和经得住历史检验。事实上中国是转基因产品标识最多的国家,其他国家对转基因油是不标识的。
郑风田:为什么我对转基因持谨慎的态度,因为中国很难监管一两亿小农户的农作物种植生产。
彭于发:转基因产品标识管理目录包含5大类17种产品,依据是有可行性、可操作性、可监管。总体来看,在中国现阶段,有毒有害的物质要严格管理,安全的要适度管理。
(本文系转基因求是论系列之二,欢迎明天继续关注转基因求是论之三,转基因作物:生态风险不可避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