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人们为人工智能技术的突飞猛进而欢呼雀跃,并期盼着超级人工智能到来时,我们不能忘了人类正面临着一个非常关键的挑战:如何确保人工智能的发展以人为本,基于人类的共同价值造福人类?这本书为我们带来了罗素教授多年潜心的研究成果和深刻洞见,读起来令人赏心悦目。
1997年5月3日,IBM制造的国际象棋计算机“深蓝”和国际象棋世界冠军加里·卡斯帕罗夫之间的国际象棋比赛开始了,美国《新闻周刊》称这场比赛是“大脑的最后一战”。前5局,双方2.5∶2.5平分秋色。5月11日,“深蓝”在决胜局中战胜了卡斯帕罗夫。IBM的市值一夜之间增加了180亿美元。所有人都说,人工智能取得了巨大的突破。从人工智能研究的角度来看,这场比赛根本没有突破。
“深蓝”的胜利虽然令人印象深刻,但它只是延续了几十年来显而易见的趋势。国际象棋算法的基本设计是由克劳德·香农在1950年提出的,这一基本设计在20世纪60年代初实现了重大改进。此后,最优秀的国际象棋程序的等级评分稳步提高,这主要是因为计算机速度更快,让程序能够算到未来更远处。
公众从媒体上看到的人工智能取得突破的观点——人类取得的辉煌胜利,机器人成为沙特阿拉伯公民等,与全世界各地的研究实验室里真正发生的事情几乎没有关系。在实验室里,研究包括大量的思考、交流和在白板上写数学公式。想法不断产生、被抛弃和重新被发现。好的想法,即真正的突破,往往在当时没有被注意到,可能直到后来才会被认为给人工智能的重大进步提供了基础,或许是当有人在更合适的时间重新改造它的时候。
最初,大多数计算机的运行环境基本上是空洞无形的:它们唯一的输入来自穿孔卡片,唯一的输出方法是在行式打印机上打印字符。也许由于这个原因,大多数研究人员将智能机器视为问答系统。直到20世纪80年代,机器作为智能体在环境中感知和行动的观点才被广泛接受。20世纪90年代,万维网的出现为智能机器开辟了一个全新的天地。人们创造了一个新词“Softbot”,用来描述完全在Web等软件环境中运行的“软件机器人”。
Softbot(后来被称为bot,即机器人)可以感知网页,并通过发出字符序列、网址等来执行动作。
人工智能公司在互联网繁荣时期(1997—2000年)迅速发展,为搜索和电子商务提供了核心能力,包括链接分析、推荐系统、信誉系统、比较购物和产品分类。世纪初,配有麦克风、摄像机、加速计和GPS的手机普及开来,为人工智能系统进入人们的日常生活提供了新的途径。亚马逊Echo、谷歌Home和苹果HomePod等“智能音箱”已经完成了这一过程。
20世纪50年代末,约翰·麦卡锡设想有一天会有一辆无人驾驶汽车把他送到机场。1987年,恩斯特·迪克曼斯在德国的高速公路上展示了一辆无人驾驶的奔驰面包车,它可以保持在车道上行驶,尾随在另一辆车后面,变换车道、超车。330多年过去了,我们仍然没有一辆全自动汽车,但距离它成为现实已经越来越近了。开发的重点早已从学术研究实验室转移到大公司。
截至2019年,性能最好的测试车辆已经在公共道路上行驶了数百万英里(在驾驶模拟器中行驶了数十亿英里),没有发生严重事故。不幸的是,其他无人驾驶汽车和半自动驾驶汽车已经造成数人死亡。
到目前为止,大多数读者都已经体验过不太智能的个人助理:把从电视购物节目中听到的话当成购买指令去执行的智能音箱,或者听到“给我打电话叫救护车!”之后回答“好的,从现在开始我叫你‘Ann Ambulance’”的手机聊天机器人。这些系统本质上是应用程序和搜索引擎的语音接口,它们主要基于固定的刺激—反应模板。这种方法可以追溯到20世纪60年代中期的Eliza(人工智能软件)。
智能家居的概念已经发展了几十年。1966年,西屋电气的工程师詹姆斯·萨瑟兰开始搜集多余的计算机部件,用来打造第一台智能家居控制器ECHO。不幸的是,ECHO重800磅,电功率3.5千瓦,却只能管理三个数字时钟和电视天线。随后的系统又要求用户掌握极其复杂的控制界面。不出所料,它们从未流行起来。
人们经常让我预测超级人工智能何时到来,而我通常拒绝回答,原因有三。首先,历史上预测出错的情况经常出现。例如,1960年,人工智能先驱、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赫伯特·西蒙写道:“从技术上讲……20年内,机器将能够胜任人类能做的一切工作。”1967年,达特茅斯会议的联合组织者马文·明斯基写道:“我相信,在一代人的时间内,机器会攻克几乎所有智力领域,创造‘人工智能’的问题将得到实质性解决。”
第二个原因是,超级人工智能将要跨越的门槛并不明确。机器在某些领域已经超越了人类的能力。这些领域将会被拓展和深化,在我们拥有一个完全通用的超级人工智能系统之前,很有可能会出现“超级通用知识系统”“超级生物医学研究系统”“超级灵巧和敏捷的机器人”“超级企业规划系统”等。这些“不完全超级智能”的系统,无论是单独的还是集体的,都会产生许多与通用智能系统相同的问题。
第三个原因是,超级人工智能何时到来在本质上是不可预测的。正如约翰·麦卡锡在1977年的一次采访中指出的那样,超级人工智能需要“概念上的突破”。他接着说:“要想造出超级人工智能,你需要的是1.7个爱因斯坦和0.3个曼哈顿计划,而你首先需要的是爱因斯坦。我相信这需要5到500年的时间。”
在2015年世界经济论坛的一次会议上,我回答了我们何时才能看到超级人工智能的问题。
这次会议是按照“查塔姆宫守则”进行的,这意味着任何出席会议的人都不能对外发表任何言论。即便如此,出于谨慎的考虑,我还是在我的回答前面加上了“严格保密”4个字。我提出,除非发生灾难,否则超级人工智能很可能出现在我孩子的有生之年。因为他们还很年轻,随着医学的进步,他们可能比参加会议的许多人活得更长。
结果不到两个小时后,《每日电讯报》就刊登了一篇文章,引用了我的言论,还配上了狂暴的终结者机器人的图片,标题是《“反社会”机器人可能在一代人的时间里超越人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