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贝尔化学奖得主和她的中国学生

作者: 沈丹丽

来源: 赛先生

发布日期: 2018-10-15 19:00:00

文章讲述了诺贝尔化学奖得主弗朗西斯·阿诺德与她的中国学生赵惠民之间的故事,涵盖了他们的科研历程、合作细节以及对科学研究的热情和贡献。

2017年10月,弗朗西斯和赵惠民在后者组织的一场会议上。(图片由赵惠民提供)美国时间10月3日早上,第一时间得知弗朗西斯·阿诺德获得2018年诺贝尔化学奖的消息后,赵惠民曾尝试向恩师道贺,但直到十一点才和她取得联系。彼时弗朗西斯正在达拉斯机场,准备赴德克萨斯大学西南医学中心做报告。结果,她的行程也因为得奖而发生了变化。

受进化力量的灵感启发,今年诺贝尔化学奖的获得者们,以相同的原理——遗传变化和选择,开发新的蛋白质,以解决人类在化学和制药工业中的难题。美国科学家弗朗西斯因为在酶的定向进化领域做出了开创性的工作,与开发噬菌体呈现技术的另外两位科学家一起被授予这一奖项。

赵惠民毕业于中国科学技术大学,曾是弗朗西斯在加州理工学院的学生,现为美国伊利诺伊大学香槟分校化学和生物分子工程学系Steven L. Miller讲席教授和合成生物学中心主任。在瑞典皇家科学院公布的《2018年诺贝尔化学奖科学背景》、《酶和蛋白结合的定向进化》的参考文献中,有五篇重要论文的作者中都出现了他的名字(其中四篇为第一作者)。

近日,《赛先生》采访了赵惠民教授,根据他的回忆整理了他和老师弗朗西斯之间的难忘往事。1992年11月,我加入弗朗西斯的实验室。那时她才刚刚成为副教授,组里只有十五六人。当时组里绝大部分人做的是分子识别和二维结晶,只有我和其他三个人在做蛋白质工程。我是弗朗西斯在定向进化方向的第一个博士研究生。现在想也是很幸运,我在正确的时间,来到了正确的地方。

之前我在中科大做的是分子动力学模拟,用分子动力学模拟的方法来设计药物,往往拿自己的计算结果和别人的实验结果对比,但有时候却找不到什么实验结果。当时觉得做计算化学这一块比较受挫,于是希望能够向实验方向发展,亲自动手做出结果,再做理论研究也可以,对吧?我选择了加州理工。加州理工在实验方向上有很多选择,其中不少大牌老师。

那时的弗朗西斯只是一个默默无名的副教授,实验室没有多少学生,她很严厉,曾经开除了好几个化工系的学生。刚加入实验室的时候,弗朗西斯给了我一个手稿,是一个叫陈克勤的学生写的,当时还没有发表。陈克勤是她之前的一个中国博士后,待的时间并不长。我来的时候他已经走了,中间可能差了几个月。诺贝尔奖材料上也写到了他(在弗朗西斯1991、1993年早期为这一领域奠定基础的文章中,陈克勤是其中两篇的第一作者)。

弗朗西斯给我看了陈克勤的手稿,让我继续跟进这个课题。陈克勤的研究加强了枯草杆菌蛋白酶在有机溶剂中的活性。枯草杆菌蛋白酶是一个水解酶,它能够切断多肽或者蛋白质分子。我当初想的是做逆向反应:能不能在有机溶剂中间做逆向催化,用枯草杆菌蛋白酶来做多肽合成?一开始这个课题做了好几年,做的结果都不怎么理想。我一直在挣扎着该怎么办。

这个方向很有挑战性,陈克勤原来是做酶的水解,我做的是合成,相当于探索新的蛋白质功能,自然比较难做了。1996年,我们专门做定向进化的几个人每个星期都会到学校食堂边上一个叫Red Door Cafe的咖啡馆,大家坐下来聊新的实验方法和结果,那段时间非常激动人心,非常难忘。1995年10月发生了我比较难忘的一件事。弗朗西斯大概怀孕9个月,肚子挺大了。

当时圣地亚哥要召开一个国际酶工程大会,她因为怀孕临产,不能开车,就问我能不能开车载她去。我本来也要参加会议,正好可以顺道载她。那时候我的车是个二手的破车,没有空调,你知道洛杉矶很热,我就问她有没有问题?她说没问题。从洛杉矶到圣地亚哥有两小时车程,我们在路上聊了很多,她问我为什么要到加州理工念书,也告诉我她以前读书的故事和家里的情况。平时工作只谈研究,是不会说这些的。

但那一天的谈话让我觉得,她其实并不是一个那么严厉的人。到会场后,她把作为学生的我引荐给了一些很有名的教授。回去之后,她还专门给了我150美元作为路费。我觉得没什么必要,但她认为这是我应该得的。

2011年,弗朗西斯获得了美国工程界的最高奖Draper Prize。颁奖仪式在华盛顿召开,她邀请了很多人,我作为她以前的学生也在其中。那次我见到了她的父亲。她父亲威廉·阿诺德是一个有名的核物理学家,在西屋电气工作。他43岁当上了美国工程院院士,正巧弗朗西斯也是43岁当了美国工程院士。弗朗西斯常说,他们父女是“同一年”当的工程院院士。

1992年我进实验室的时候,十五六个人中只有四个人在做蛋白质工程的课题。弗朗西斯意识到了这是一个很有前途的领域,招了很多人。1998年我离开时,整个实验室都在做和定向进化相关的蛋白质工程。2013年美国华盛顿,弗朗西斯获得国家科技创新奖。中间为弗朗西斯,右一为赵惠民。在弗朗西斯获得2018年诺贝尔化学奖之后,她邀请赵惠民一同前往参加12月于斯德哥尔摩举办的诺贝尔奖颁奖典礼。

毕业时,我面临两个选择:是去工业界还是做博士后。当时弗朗西斯组里只有两个博士后出来做了教授,做的都是纯化学,去的学校也不是非常好。虽然弗朗西斯那时候鼓励我申请教授职位,但看了师兄师姐的经历,我发现成功的很少,觉得可能申请不到。后来美国陶氏公司的一个科学家来到弗朗西斯的组里,向我学习定向进化的技术,并给了我一个工作机会。

我当时对美国的情况不了解,以为在公司里面也可以做很多研究、发表文章,结果去了才发现不是那么回事。公司里有很多限制,它不太鼓励员工做基础研究和发表文章。实验不用重复很多遍,拿一些好的数据,只要结果可行就可以了。它更侧重产品开发。我在那边工作了两年,觉得公司里面没有学术自由,就在1999年底申请了教授职位,2000年7月到了伊利诺伊大学。

我在学术生涯中学到最重要的一课是,成功的科学家们都发自内心地热爱自己的研究。尤其对于年轻研究者来说,着眼于最关键的问题并且进行原创研究,是非常重要的。在过去十年里,我与许多诺贝尔获奖者见过面,他们无一例外都对自己工作保持高度的热情,并且全身心致力于做出出色的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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