截至北京时间4月23日16时,全球新冠肺炎累计确诊病例数超264万,其中,死亡病例数超18万。新冠肺炎在美国大流行后,美国生物领域泰斗式的科学家大卫·巴尔的摩近日站出来发话了,他认为此次我们在应对新冠疫情上表现得很差,如同上世纪80年代他们在应对艾滋病流行时表现一样迟缓,当时很多人认为HIV病毒只针对特定人群,里根总统甚至不想使用AIDS、HIV这些词,最终造成艾滋病在全球广泛传播。
当下新冠肺炎(COVID-19)大流行与20世纪80年代开始的艾滋病(AIDS)大流行有些类似,都是人类与病毒之间的较量。上世纪80年代,病毒学家、诺奖得主大卫·巴尔的摩(David Baltimore)参与了艾滋病的防控工作。近日,巴尔的摩接受加州理工学院的记者采访时,谈及了他对新冠肺炎流行的看法,并比较了两种流行病之间的差异,以及如何为下一次不可避免的大流行做好准备。
巴尔的摩:主要区别之一是新冠病毒(SARS-CoV-2)具有极强的传播力,而艾滋病毒(HIV)的传播力则较低。此外,它们之间还有许多其他差异。首先,它们属于截然不同的病毒家族。新冠病毒是一种冠状病毒,而艾滋病毒是逆转录病毒(retrovirus)或慢病毒(lentivirus)。它们具有完全不同的进化历史,并且在机制上存在较大差异。
尽管它们都是病毒,仅在细胞内生长的、很小的非细胞生命形态,但它们的行为方式截然不同。相似之处是,它们都来自动物。艾滋病毒的宿主是猴子,新冠病毒的宿主,我们认为是蝙蝠,对人类而言它们都是新事物。此前,我们没有任何用于治疗冠状病毒的药物,因为直到现在冠状病毒才成为一个大问题,冠状病毒引起的非典、中东呼吸综合征也只是小范围爆发,我们相对较快地控制了疫情。目前,我们对新冠病毒束手无策。
我们希望通过已开发的其他药物来抗击新冠病毒。很显然,我们也没有疫苗。尽管我们需要从头开始,但我们有一个庞大的储备库,很多公司正在开足马力针对病毒研发疫苗。普通感冒也常常是由冠状病毒引起的,为什么不将它们视为大流行病?巴尔的摩:普通感冒也会造成大流行,但它们并不致命。引起普通感冒的病毒有数百种,其中有些是冠状病毒,通常我们不必担心它们,它们在孩子中间引起轻度感冒,然后消失。
但由此我们忽略普通流感病毒,可能也不是一个好主意,因为公共卫生官员有时会研究普通感冒,至少可以了解其自然历史、分布情况、传染性等。与引起普通感冒的冠状病毒不同的是,新冠病毒会对1%-5%的感染者有致命性。目前,我们对新冠病毒没有免疫力,它正在杀死人们,而且它对我们社会正常运转的破坏程度非同寻常。自从1918年的流感大流行以来,我们从未见过这样的事情,而且我们当中很少有人看到过。
我们在艾滋病的大流行上处理得很差。在1980年代初期,这似乎是一种主要影响男同性恋者的疾病,当时同性恋被视为异类。里根总统甚至不想使用“AIDS”、“HIV”、“gay”等词。因此,由于同性恋恐惧症,我们对HIV流行病的反应非常缓慢。一二十年时间后,我们才意识到,这种在同性恋社区中广泛发现的病毒,也存在于同性恋社区之外,尤其是在非洲地区。
同样,我们现在要意识到新冠病毒正在威胁着我们所有人,而不是针对特定的人群。我们必须认识到,我们需要把它当作对我们社会的威胁,而不仅仅是某一类人的疾病。然后通过防止接触和药物治疗进行更有效的预防。但这花了很长时间。1986年,我担任美国国家科学院委员会联合主席,该委员会发表了一份名为《对抗艾滋病》(Confronting AIDS)的报告。
这项活动原本应该由联邦政府进行,但联邦政府害怕触及,因此美国国家科学院完成了这项活动,并且为美国制定了一项研究病毒、对病毒做出反应以及采取行动的计划。国会拨款后,我们开始了这项严肃的研究计划,而这时候已经过去了5年时间。这次新冠肺炎疫情,我们的反应与之前对艾滋病的反应非常相似。我们试图将其归为仅特定人群的疾病,如只有中国人才易感,美国人试图忽略它。
从科学的角度来说,病毒不仅会影响到一群人,它会传播到所有人。一旦我们知道新冠肺炎具有传染性,我们就知道它将会在世界各地传播。现在我们发现纽约市可怕的疫情,实际上,它是从2月开始的,但当时没有人关注它。我想说纽约的疫情来自欧洲,不是中国。我们必须投入资源,自我保护,并增强在流行病学、公共卫生、疫苗、快速反应和病毒学等领域的能力。
我们应该有一群研究公共卫生人员,持续不断地研究,查看自然界中的所有病毒,并告知公众,“如果这种病毒扩散,我们该怎么办?”事实上,以上我们都可以做到,这样做实际上代价并不高。我们不能依靠工业界来做这件事,因为它在经济上没有吸引力,它必须是由公众(政府)来完成。在我的一生中,我看到每次发生流行病时,我们都会说:“现在,我们必须进行研究,为下一次流行病做好准备。
”但短短几年后,这种动力就消失了,资金会被转移到其他项目上,我们无法维持对自然界的监视。我们没有保持我们在疫苗和药物开发方面的能力,因此当下一次流行病来临时,我们又得重新审视。这是目光短浅的,但又是事实。实际上,我对正在发生的疫情印象深刻,一些公司总会简单地说,“我们将致力于解决这个问题,我们不会担心它是否带来回报。
”我认为,我们对此问题做出的回应已经晚了,这种流行病传播得如此广泛和快速,剑已悬在头上,除非我们倾尽全力迎战,否则会功亏一篑。我们现在来不及了,真的太晚了。我们应该从中吸取教训。我们要设立一个全国性的计划,以确保疫情再次发生时,不要像现在这样毫无招架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