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科学史上,有那么几个大家不愿意承认却不得不面对的“共识”,其中之一便是“仓廪实”、“衣食足”与纯粹科学研究(“知礼节”、“知荣辱”的引申)的逻辑关系。春秋时齐国政治家管仲在阐述前后关联时用的是“则”——充分关系,而太史公司马迁在《史记》中转述时把“则”修改为“而”——必要关系。
对于我们而言,充分关系也好,必要关系也罢,至少有一点可以形成“共识”——“经济基础”的优厚与“上层建筑”的追求并非互不相干的“独立事件”!
以18世纪的法兰西为例,与诗人、画家、哲学家、数学家一样,物理学家们的重要学术阵地往往是某位衣食无忧、百无聊赖的贵族妇人热心操办的“沙龙”,那些对华服美食、恶俗段子、小道八卦“审美疲劳”的贵妇们围坐在一起,倾倒于更为“高雅”的时尚消遣——静静聆听物理学的“诗人”抒发自然和宇宙的“诗篇”……毕竟两千多年的物理学史,苏格拉底式的“爱智者”只能是昙花一现,不足以形成统计规律。
绝大部分物理学家要么乞求卡文迪许、瑞利那样不必“为稻粱谋”的显赫家世,要么就渴望某位慷慨“贵妇”的“垂青”,渴望一展身手的“沙龙”。
欧内斯特·加斯顿·约瑟夫·索尔维(Ernst Gaston Joseph Solvay,1838~1922),被誉为“比利时的诺贝尔”。在实业圈里,他是学识渊博的化工专家、热心公益慈善的社会贤达;在科学圈里,他最引人注目的特点——富有!
与诺贝尔相仿,依靠早年艰辛的创业奋斗与原始积累,特别是以自己冠名的“索尔维制碱法”实现了纯碱的大规模工业化生产,索尔维渐渐富甲一方。固然中学化学老师曾经以及其罕见的自豪感向我们郑重宣布:“索尔维法”在国际制碱工业的垄断地位已经被一位杰出的中国化工学家侯德榜先生以更先进的“侯氏制碱法”打破了!但截至1910年,德高望重的索尔维已经成为比利时工业界首屈一指的大富豪。
就像今天的两位富可敌国的世界级富豪比尔·盖茨与沃伦·巴菲特四处兜售的“钢铁大王”安德鲁·卡内基名言:一个人在巨富中死去是一种耻辱。
一个世纪前的索尔维就已经在为“散尽千金”以回馈社会忙碌着,这个靠“科学”发家致富的比利时老头儿一直奉行自己的信念:大多数社会冲突的悲剧源自愚昧无知,而科学是为人类打开富裕之门的金钥匙,实现社会的公平正义要以惠泽全民的教育为先导。
为此,索尔维在自己漫长的公益慈善生涯中,无偿资助了综合大学、专门学院、商业学校、工人教育中心……还有难以计数的科研机构与慈善团体收到了他的巨额馈赠。而20世纪初的物理学界更是对这位广受世人尊敬的老实业家怀有一种由衷的深切情感——感激。
1911年6月,一封封热情洋溢的邀请函飞赴欧洲的各个角落。很快地,大会筹备者们收到了一年辛勤工作的最高奖赏——普朗克、洛伦兹、庞加莱、佩兰、卢瑟福、金斯、维恩、爱因斯坦……除了几位对大会主题颇有微词的英国物理学耆宿外,受到邀请的绝大部分学者均反馈了饱含期待与祝福的回函。群贤毕至,少长咸集。
1911年10月30日,第一届“索尔维会议”在布鲁塞尔Mettopolian酒店如期召开。
大会名誉主席索尔维携两位同事与先期到达的三位大会科学秘书恭候18位从欧洲各地赶来的正式代表,他们是:德国代表队——能斯特、普朗克、维恩、索末菲、沃伯格、鲁本斯、爱因斯坦;法国代表队——居里夫人、庞加莱、朗之万、佩兰、布里渊;英国代表队——卢瑟福、金斯;荷兰代表队——洛伦兹、昂内斯;丹麦代表队——克鲁森;奥匈帝国代表队——哈泽内尔。
有史以来,物理学界最高端的思想碰撞一共持续5天。与会各路“诸侯”就“辐射与量子理论”的主题展开了轮番“厮杀”。硝烟散后,蹒跚学步的“量子论”终于冲出德语科学界,一场席卷整个物理学的风暴蓄势待发。
1922年5月26日,84岁的索尔维老人在布鲁塞尔溘然长逝,而他所资助的索尔维会议除两次世界大战期间被迫中断外,依旧平均每3年举行一次(1922年后,分为物理学会议与化学会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