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评论柯瓦雷、韦斯特佛和弗洛里斯·科恩等三位科学史家编史纲领的基础上,本文指出科学革命是一个有结构的动力学进程,该结构由数学化表征、本体论承诺和发现型实验三大主题交织而成。这三大主题之间的相互限制和相互促进,构成了科学革命的主线。自然的数学化只能从数学表征这个角度来理解,并且不能脱离其他两大主题而独立发展。数学化表征既依赖于我们关于物理实在的本体论承诺,同时又启迪着我们去修正原有的本体论承诺。
在史学领域,科学革命跟文艺复兴、宗教改革、工业革命和启蒙运动等概念一样,是一个专有历史名词,特指近代早期以经典力学的创立为标志的那场科学革命。
为与常识意义上的以及科学哲学文献中的科学革命(scientific revolutions)概念相区别,英语文献中通常用加定冠词(the scientific revolution)或首字母大写(Scientific Revolution)的做法来称呼这场革命。仿照“法国大革命”的概念,中文世界也许可以采用“科学大革命”的译法。所幸在科学史领域,提起“科学革命”时通常不会发生这种歧义。
17世纪的科学革命之所以如此独特,以致成为历史分析的一个专门范畴,就在于它标志着现代科学的兴起。在这场革命之前,科学不过是依附于哲学、数学和技艺的关于自然的认识,而在这场革命之后,科学通过对自然的双重掌控——来自思想层面和操作层面的双重掌控,一跃成为人类社会中一股强大并且相当独立的文化力量。
科学革命的编史学(historiography)所要探讨的,首先是如何刻画这场革命的本质。
对科学革命之本质的刻画,不仅能彰显其独特的历史地位和意义,同时也蕴含了对其发生原因的解释。科学革命不是单一的历史事件,而是由前后相继的诸多事件构成的一个历史进程。如何用若干条主线来勾画这一历史进程,正是科学革命的编史学所要考虑的问题。史学著作不是纷纭历史事件的随意拼贴画。
即使我们将科学革命限制为经典力学的创立过程,关于科学革命的著作也不能只是简单地罗列伽利略、开普勒、笛卡尔、惠更斯、波义耳、胡克和牛顿等人的思想和成就。更何况,牛顿力学的创立只是科学革命的标志,远不是科学革命的全部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