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月球到火星是探测太阳系的科学路径和主要方向。探月工程之后,火星探测将成为我国未来深空探测的重点。不过,这是一项极具挑战的任务。特别是,火星着陆过程中,着陆器高速进入火星大气,在通过大气阻力实现减速并安全着陆的过程中,需要经历技术难度最大、失败概率最高的“黑色七分钟”。那么,怎样才能实现在火星表面的安全着陆呢?
由于航天飞行能力的约束,在可以预见的将来,人类还无法飞出太阳系。
而在太阳系内,只有火星的自然环境与地球最相似,是太阳系中唯一经改造后适合人类长期居住的天体,也是人类移居外星球的首选目标。毫无疑问,人类探索火星的道路将充满挑战,但这种挑战和冒险精神,才是人类社会蓬勃发展的原生动力。从深空探测的发展战略分析,不管是载人重返月球还是载人登陆小行星,最终瞄准的目标都是载人登火星,只是实现途径不同而已。
载人登陆后,人类将朝着建立火星前哨站、改造火星环境、火星移民的长远目标逐步迈进。
由于地球和火星都是运动的天体,所以从地球出发的火星探测器并非任何时候都可以发射,而是每隔2年零2个月(780天)才有一次发射机会,这样的发射机会称为“发射窗口”。也就是说,火星探测器的“发射窗口”每隔26个月才会打开一次。
这是因为每隔780天,太阳、地球、火星就会排列成一条直线,这被称为火星冲,此时是发射火星探测器的好机会。更进一步,如果发生火星冲的时候,火星正好处于离太阳最近的位置(近日点),这时火星与地球的距离也最近,称为火星大冲。火星大冲每隔15~17年才会发生一次,所以每到这个难得的时机,往往就成为各国竞相开展火星探测的丰年。上一次火星大冲出现在2003年8月23日,当时火星距离地球5575万公里。
这一年的6月2日,欧洲发射“火星快车号”环绕探测器和“猎兔犬2号”火星车,6月10日美国发射“勇气号”火星车,7月7日美国再次发射“机遇号”火星车。下一次火星大冲将在2018年7月出现,届时火星距离地球5759万公里。三年后,我们就将看到另一场火星探测的盛宴。20年后的2035年9月,是另一个火星大冲,届时火星距离地球5691万公里,人类航天史上继阿波罗登月之后最伟大的时刻可能上演。
基于对航天技术能力和火星探测战略的认识,我们预测:人类有望在未来20年左右首次登陆火星表面。如果2035年没能实现载人登陆火星的话,下一次机会就只能等到2050年了。
火星探测的方式主要包括遥感探测和着陆探测两种。遥感探测主要通过轨道器实现,目的是对火星表面开展全球性遥感;着陆和巡视探测主要通过着陆器和火星车来实现,目的是对火星表面重点地区开展定点精细探测,并寻找火星曾经或现在存在生命的证据。
轨道器飞行在火星大气层之外,技术上相对容易一些。而如果是火星车或着陆器,则需要穿过火星大气层才能“踏上”火星表面,这期间需要经历惊心动魄、生死攸关的一幕。探测器从130多公里的高空进入火星大气,时速高达21000公里(每秒5.9公里),要在短短七分钟的时间内,让探测器的速度降至零,从而实现安全着陆。这也是所有火星探测任务中技术难度最大、失败概率最高的关键时刻,被称为“黑色七分钟”。
回顾世界各国的火星探测历史,我们发现,安全着陆在火星表面主要通过3种方式来实现:第一种方式是气囊缓冲。1996年12月4日发射的“火星探路者”采用气囊缓冲成功着陆至火星表面,初步验证了火星大气进入、减速和着陆缓冲全过程的可行性;2003年6月和7月分别发射的“勇气号”与“机遇号”火星车,使气囊缓冲着陆的方式得到了充分验证,成功实现了对火星表面较大范围的巡视。第二种方式是着陆支架缓冲。
2007年8月4日发射的“凤凰号”着陆器比“机遇号”和“勇气号”更重,如果依靠降落伞和安全气囊着陆,则须使用更大的降落伞、更重的气囊,但这又会占用本该用于科学仪器的重量。因此,“凤凰号”采用了着陆支架缓冲的方式,实现了在火星北极地区的安全着陆。第三种方式是空中吊车着陆。
2011年11月26日发射的“好奇号”火星车(又叫“火星科学实验室”)的重量将近1吨,是“勇气号”、“机遇号”火星车的5倍,长度是它们的2倍,携带了众多的先进探测设备。为实现这个“大块头”的安全着陆,“好奇号”任务团队研发了新的着陆方式——天空起重机,实现了更大质量载荷的大气进入、减速、着陆。
在经过大气摩擦减速和降落伞减速后,“好奇号”的“空中吊车”开启8台反推发动机,从而进入主动减速的缓慢下降段。空中吊车和“好奇号”火星车组合体的速度降至0.75米/秒之后,空中吊车用缆绳将火星车缓慢下放。当火星车下降到距地面的某个设定高度时,缆绳被自动切断,从而实现火星车在一定距离范围内的安全着陆。
火星表面着陆方式的选择不仅与航天技术水平有关,也与着陆器或巡视器的质量和工作方式有关。
一般而言,质量较轻的巡视器大多采用气囊缓冲方式着陆,包裹的气囊较小,方便火星车顺利驶出并开展科学探测;为避免减速不足导致巡视器及其载荷受损,质量较重的巡视器则不宜采用气囊缓冲,应采用着陆支架缓冲方式吸收着陆冲击,这种着陆方式在探月工程“嫦娥三号”任务研制中已有成功经验。
对于更重的探测器,则需要采用反推火箭减速的空中吊车着陆方式,可以最大限度减少着陆冲击,但该技术对测控、数据传输和自动控制等技术要求较高,难度较大。
为了让大家更容易地理解火星着陆的关键技术,我们选择刚刚完成论证工作,并启动实施的欧洲“火星生命”计划作为典型案例,详细分析火星着陆的技术难点。
欧洲“火星生命”计划(Exobiology on Mars)的全称为“火星上的太空生物学”计划,包括2016年和2018年两次发射任务。该计划预算约16亿美元,目的是探测甲烷等微量气体的生物学证据、研究火星上的生物进化或地质演变过程、搜寻火星生命信号。除此之外,该计划还要试验火星表面着陆关键技术,对火星表面环境进行勘察,为后续火星探测任务奠定基础。
2016火星任务主要包括三大科学目标:1)寻找火星过去存在或现在存有生命的痕迹;2)分析火星次表层土壤中的水和化学环境;3)研究火星大气中的痕量气体成分及其来源。
另外,通过2016火星任务的实施,“火星生命”计划将实现四大技术目标:1)验证将科学仪器安全着陆在火星表面的大气进入、减速和着陆(EDL)技术;2)实现火星车对火星表面的巡视探测;3)实现火星次表层样品采集;4)实现火星样品采集、封装、转移和分析。
在2016火星任务之后,欧洲还将实施“火星生命”计划2018任务,发射一辆火星车,携带一套钻探工具和多套科学仪器,钻探至两米深的土壤层,以研究火星土壤的化学成分和可能的生命信号。
既然登陆火星的技术难度很大,说了这么多,最后希望尽一个科研工作者的本分,指出一些有违科学精神的社会现象。
此前,荷兰一家公司抛出了一项名为“火星一号”的太空计划,声称将在2023年实现人类首次移民火星,将挑选两男两女共4名志愿者,用有去无回的“单程票“奔赴火星。据说,有4位华人已入选初步候选人,国内外媒体也纷纷报道。但是正如前面所述,去往火星的载人飞船从进入130公里高度的火星大气层顶部开始,要在七分钟的时间内,将航天器的飞行速度从时速两万多公里下降至零,经受“黑色七分钟”。人体能否承受这种高速冲击?
飞船外壳的隔热能力是否足够?飞船将采用何种方式着陆?这些都还没有答案。而且,世界上还没有任何国家成功研制载人火星飞船,研制周期将达到10年以上。因此,载人登陆火星的关键技术瓶颈还远没有突破,相关技术还不完善,更何况,提出“火星一号”计划的荷兰公司并没有获得任何有技术实力的太空科研机构的支持,根本不可能有技术能力将人安全地送上火星。
此外,载人登陆火星是一项十分庞大而复杂的系统工程,技术难度和经费需求将远远超越“阿波罗”登月计划。美国航天局仅研制一辆不载人的“好奇号”火星车的总花费就高达25亿美元,预计载人登火星的经费支出至少需要上千亿美元。因此,靠个人捐助实现如此庞大的太空项目基本不太可能。火星是太阳系内最类似地球的一颗行星,载人登陆火星是人类走出地球最关键的一步,寄托着全人类的希望。
因此,登陆火星是一项全人类共同努力才能实现的宏大事业,各国科学家正在为这一宏伟目标而努力。太空探索是全人类的共同事业,人类探索太空的目的应该是纯粹的,即以探究未知世界,造福人类社会为宗旨。至于“火星一号”所谓的火星移民,本来就只是一种商业炒作,我们没有必要过度关注这个项目,更没有必要对它充满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