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身绝学无处施展,满腔抱负又备受打压。在人生逆境和生命追求的撕扯中,一个人当何去何从?《赛先生》今日推荐曾于2019年3月刊发的一篇旧文,讲述的是“日本细菌学之父”北里柴三郎的故事。彼时,人们尚对瘟疫无感。我们感慨于这位科学家对微生物学和疾病的研究有着不可磨灭的重大贡献,却遗憾未能得到应有的殊荣。比如,他理应是日本的首位诺奖得主。
然而,在深受新冠疫情侵扰的今天重读此文,我们则更加唏嘘于一位科学家在动荡与逆境中的坚持和坚守。排挤、打压、落井下石、派系斗争……一切无关科学的诘难不停袭来,他却始终没有忘记科学的本义——求真,去勇敢地面对失败和错误,从未退缩。北里柴三郎于1853年出生于日本熊本县阿苏郡小国町,童年在一片风景秀丽的山林中度过。北里的青年时期正值日本开启明治维新,政府对学习西方先进医学技术十分重视。
他在18岁进入熊本医学院(现熊本大学医学院)师从当时一位旅日的荷兰医生曼斯菲尔德(Dr. van Mansveldt),三年后转入东京医学院(现东京大学医学院)。学习期间,北里坚信“医生的使命是预防疾病”,有关疾病预防的理论研究应该广泛推广给民众。1883年毕业后,他入职内务省卫生局,将当时先进的海外医学知识翻译成日文,同时参与研究霍乱和痢疾等流行疾病。
1885年,北里争取到来之不易的公费旅欧留学机会,前往柏林传染性疾病研究院(Preußisches Institut für Infektionskrankheiten)继续追寻医学梦想,开始了长达六年的留学生活。北里柴三郎在德国的老师正是著名微生物学家罗伯特·科赫。1889年,科赫的研究院正在主攻致病微生物。
破伤风病原的分离和培养在当时是一项相当具有挑战性的工作,因为细菌学界当时普遍认为破伤风病原是厌氧菌,所以只能在与其他细菌共生的环境下生长,而不可能得到纯培养。北里创造性的利用破伤风芽孢杆菌具有的强抗热性能,先将破伤风杆菌与其他细菌的混合培养加热到80℃,再置于氢气环境中继续培养,由此而获得破伤风杆菌最早的纯培养菌株。这在当时的微生物学界引发了不小的轰动。
破伤风菌在显微镜下具有“网球拍”样的特征形状,这一标志也成为了后来创建的“北里研究所”的标识。1891年夏天,北里的结核病研究告一段落,日本政府派他前往伦敦参加第四届公共卫生大会,再顺路考察欧洲各国的公共卫生建设情况。一路上,包括剑桥大学在内的多所大学想要聘请他,北里都以受国家资助栽培为由拒绝。1892年,当他终于满怀抱负地回到祖国时,才发现自己一腔热血无处挥洒——因为得罪了人。
北里在东京大学就读时,他的老师绪方正规同样出自曼斯菲尔德门下。绪方先于北里赴德留学,因而先一步回到东京大学任教。1885年,绪方宣布他发现了脚气病病菌。这个脚气病并非我们常说的脚气,而是一种因缺乏维生素B1引起的疾病,患病者会出现下肢无力、行走困难、感官功能衰竭等症状,当时的日本人深受其扰。
北里在辞职的同一天创立了北里研究所,1917年研究所归属于庆应义塾大学医学部。即使一生一直遭受排挤与打压,北里一直潜心钻研,除了破伤风和白喉病原体外,北里还在霍乱弧菌、炭疽孢子、牛结核病等多方面多有建树,发表论文近百篇。在疫情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年代,他从未退缩不前,而是一直努力寻找对抗瘟疫的疗法和政策,也因此被尊称为“日本细菌学之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