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痒,我挠,故我在。痒是一种感受,很多人以为来自皮肤,其实源于大脑。痒的定义,就是一种让人很不舒服,因而产生强烈的抓挠的欲望。所谓一时手痒,一时技痒,皆形容控制不住自己。
晚唐著名诗人杜牧这样描述搔痒:“杜诗韩笔愁来读,似倩麻姑痒处搔”。读优美的文章,就如那美丽的仙女麻姑,用她那灵巧、纤长的手,为自己挠痒一般快乐。传说中的仙女麻姑的手指细长如鸡爪,又叫麻姑爪。据史书记载,“背大痒时,得此爪以爬背,当佳也”。法国散文家蒙田也说“搔痒是轻而易举就可以让人感到最甜蜜的满足之一”。确实,还有什么能象挠痒这样随手而来、并且公开可以让自己立刻满足的好事呢?
可是,持续不可遏制的痒,又可以叫人痒不欲生,有时甚至比痛还难受,俗话说:“痛可忍,痒不可忍;苦可耐,酸不可耐。”意大利诗人但丁在神曲“地狱篇”也说: 在地狱里惩罚伪造者的最好办法就是让他们从头到脚都是斑斑的疥癣,奇痒无比,只能把指甲深深掐入肉中,但也无法止痒!法国大帝拿破仑,在很多肖像画里不寻常的经典姿势,引起很多人的兴趣。他的右手都是习惯性地插进外套里,而左手则放在背后。
美国Temple大学的皮肤学Friedman教授考证后认为,拿破仑患有某种皮肤瘙痒病,也有说是疥疮,皮肤干燥脱皮发痒,所以他的手要放在胸前,方便抓痒。这也许就是著名的拿破仑之痒的由来。
痒觉存在的意义:我痒,我挠,故我在。痒是一种感受,这种感受,很多人以为来自皮肤,其实源于大脑。痒的定义,就是一种让人很不舒服,因而产生强烈的抓挠的欲望。英文里,ITCH,也指强烈的挠痒的欲望。所谓一时手痒,一时技痒,就是说控制不住自己。那么我们为什么会痒?痒觉是什么?为什么有时会越挠越痒?这些都是不仅让一般人,而且也让科学家们感到困惑,可是却很有意思的问题。
痛觉,触觉和温觉等,都是动物最基本的身体感觉,没有这些感觉,我们无法生存。动物的皮肤,是身体所有器官中最大的,也是身体抵御外来伤害的第一道屏障。各种感觉的存在,既是为了我们的身体直接感受环境和外面世界的精彩,也是为了保护我们的身体不受到外界环境的伤害。有了痛觉和触觉,为什么我们还要有痒觉?
从进化的角度,我们可以想象一下,远古的先人,没有衣服保护,生活在无处不在的充满形形色色的害虫和虱子的原始森林里的场景。比如吸血的蚊子盯上了你,你不感到痛,不感到热,不感到冷,更不觉得触碰到什么东西,那么就需要一种别样的感觉来提醒你:有外物侵犯了你的身体。这或许是痒觉存在的来源。
痒和痛:兄弟还是情敌?很多人以为痒痛不分家,把痒和痛归为一类,认为痒不过是痛的轻微表现形式罢了。
古籍“诸病源候论”里,就论道“风瘙痒者,是体虚受风,风人腠理,与气血相搏,而俱往来于皮肤之间。邪气微,不能冲击为痛,故但瘙痒也”。古人把痒解释为一种在皮肤里游荡,但是又不够变成疼痛的气。一些临床观察也支持痒和痛的传递用同样的神经回路的观点,对慢性疼痛的病人,如果切断神经上行环路中的一部分,比如脊髓丘脑束,病人会感到痛觉和痒觉同时消失了。可是,他们的触觉却完全正常。正所谓,不痛不痒。
痒基因和痒神经元的发现:一个多世纪来,科学家们一直在寻找真正的专门只传递痒信息的基因和神经,也一直为之争论不休,很多科学家并不相信有特异的痒基因或神经细胞的存在。2007年,这个问题终于有了令人意想不到的答案。我在美国圣路易华盛顿大学的实验室,从2003年初开始,就致力于在小鼠脊髓里寻找和痛觉有关的基因。
我认为,在中枢脊髓里,很有可能有传递痛的关键基因,如果找到这些基因,对了解痛觉的传递,有重要意义。在众多基因里,我们发现一个叫胃肠道释放素受体的基因(gastrin releasing peptide receptor, GRPR)表达在对传递感觉信息很重要的地方。起初,我们以为这是一个和痛有关的重要基因。可是,通过基因剔除GRPR后,小鼠对痛刺激的反应却完全正常,说明GRPR与痛无关。
这样的结果,对于最初设想来说非常令人失望。所谓有心摘花花不开,几年心血白费了。
慢性痒:生命中不能承受之煎熬:急性痒挠挠就好了。可是慢性瘙痒却给很多人的生活造成了极大的困挠:本已夜阑人静,怎敌他,蓦然痒起,越痒越搔越痒,无奈满身红肿堆积,点点斑斑,漫漫长夜,最难将息。为慢性瘙痒所折磨的人,其实比例相当大。比如银屑病,又称“牛皮癣”,还有“湿疹”等慢性过敏性皮肤病等,中国的患者有好几百万人。
很多慢性痒,也是对身体健康亮出的红灯。肝胆疾病,内分泌失调,代谢性疾病,慢性肾炎、尿毒症和肾功能衰竭引起的瘙痒,刚开始皮肤上看不出来,其实是预示身体出了问题。这些体内的代谢失调,会不小心激活和开启脊髓里的痒通路,使得平时受到严格控制的痒信息传递,失去控制。这时,大量的痒信息,就会象泄洪般,源源不断地通向大脑。很多病人,因为严重的瘙痒,甚至都会产生自杀的念头。
为什么会越挠越痒呢?
虽然痛和痒通过不同的脊髓神经细胞进行传递,但是痛却可以抑制痒。所以挠痒的目的就是引起疼痛,从而抑制痒信息的传递。通常急性痒时,轻微的抓挠引起的些微疼痛,就足以缓解痒的感觉。可是在慢性瘙痒的情况下,搔挠虽然可以短暂止痒,但很快反而更痒,而越痒,就需要更使劲地搔挠。我还清楚记得自己七,八岁时,得湿疹的悲惨情景。有时抓痒抓的满脸鲜血,甚至伤痕累累,越挠越痒,形成恶性循环。
这种情况下,以痛止痒就只能起到适得其反的效果。
痒:一种情绪的表达:痒还是一种心理情感的表达。痒起来,人就感到不舒服。“七年之痒”,指的就是平淡乏味的婚姻生活,在第七年到了一个痒的临界点(ITCH)。这时婚姻中的一方,如果还没有完全麻木,得过且过,就很容易会心痒起来,日有所思,夜有所想,渴望(ITCH)变化,去摆脱如死水般的婚姻状态。有些人回答不了问题时,会挠头皮。
英国科学家达尔文在他的“论人和动物情绪的表达”一书中就描述说:“心理困惑的人,经常挠头皮;我相信他这样做,是出自一种习惯,好像在经历一种很不自在的感觉:那就是,头皮发痒,必须靠搔挠来缓解”。你熟悉的人来挠你咯吱时,你会感到好痒,有趣,好笑。陌生人来挠你咯吱,你很紧张,就笑不起来。别人给你挠痒,比自己亲手挠,要爽得多。
更多的关于痒的问题:找到了小鼠中的痒神经元,并不就是大功告成了。
相反,这只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整个感觉系统非常复杂,毫无疑问,有更多的问题,需要做进一步研究。瘙痒信号是如何在第一时间形成的?痒的信息是如何由脊髓传递到大脑的?不同种类的疾病是如何激活瘙痒受体?冷水为何止痒,热水为何使皮肤更痒?大脑又是如何区分痒和痛的?大脑里有没有专门负责传递痒信息的神经元?痛,可以让你刻骨铭心;痒,可以让你朝思暮想。研究痒的发生和传递机制,对我们了解痛的发生,也有指导意义。
比如痒特异性神经元的存在,也揭示了痛特异神经元存在的可能。痒和痛,是感受生命存在的重要指标,研究它们它们的发生和传递,是令人着迷,充满趣味,很有意义的。我们对痒觉的了解,才刚刚开始,今后二十年内,一定会涌现出很多关于痒的激动人心的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