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的科学理论家如何看待波普尔和库恩的观点?
科学为什么如此强大?是什么铁律在统治和支配着科学?范式科学是否走到尽头?迈克尔·斯特雷文斯将近现代科学称作“知识机器”,他通过对科学历程的梳理向我们揭示科学家绝非毫无偏见或者私心的完人,但在科学铁律的约束下,他们自发地把偏见与私欲排除在了科学实证研究的范围之外,在科学争论中,一切都按照游戏规则来。
《知识机器》中所揭示的,是解释的铁律造就了近现代科学,并令这一知识机器以如此大的能量持续改造人类社会及文明。
批判性思维和归纳性思维之争。一生都致力于科学的理性基础研究,并通过哲学巨著《科学发现的逻辑》向世界展示了成果的卡尔·波普尔认为,20世纪的政治骚乱和人祸表明,任何形式的进步都只有通过有力地运用最高形式的批判性思维才有可能实现。
波普尔能形成这个观点一是源自对爱丁堡哲学家大卫·休谟的归纳性思维的否定,他认为休谟低估了科学拥有的可以取代归纳思维的强大机制。二是受到爱因斯坦关于相对论的演讲影响,因为爱因斯坦愿意让自己的理论接受实证检验,于是他最终确定了这样的观点:科学态度就是批判态度,不寻求证实,而是寻求决定性的检验。这些检验虽然永远不可能建立理论,但却可以反驳被检验的理论。
他认为:科学就不应该有任何“证实”的概念,我们必须完全放弃归纳思维;正确的理论总是会做出正确的预测,而错误的预测只会源自错误的理论;我们不需要对事物性质的一致性做任何假设。这也是他信奉的推动科学运行的逻辑:科学收集证据的目的并不是验证理论,而是反驳理论,将它们淘汰出局。科学家的工作就是仔细检查所有可能的理论,然后尽可能地排除其中大部分(去“证伪”它们)。
范式科学论能成为新的转折点?
在两次世界大战之间,波普尔和其他许多逃离了中欧的志同道合的难民一起宣扬了科学家作为智性诚实的完美典范,面对主流政治、文化和意识形态令人窒息的对抗,仍然坚持真理的理想形象。对于这一设定,托马斯·库恩提出了截然相反的观点。他关于科学机制的观点悲观且令人泄气,让正从事研究工作的科学家们很是抵触。
库恩认为,科学之所以能够取得改变世界的进步,只是因为科学家完全没有能力质疑学术权威,也就是科学家本身并不具备完美性。库恩说,所有科学分支,比如微观经济学、核物理学、遗传学等,在任何时候都有一套占据主导地位的意识形态思维模式,他将其称为“范式”(paradigm)。
尽管范式是围绕有关世界运转方式的高层次理论建立起来的,比如牛顿的引力理论或者孟德尔的遗传学定律,但它也包含了很多别的东西:根据这个理论,它能确定哪些问题是重要的,解决重要问题的有效方法是什么,以及用什么标准来判断一个问题的解决方案是合理的。因此,范式就是在某个学科内从事科学研究的一套基本完善的规则和行为标准。科学家们认真地遵守着这些规则只是因为他们想不到还能用其他什么方式来进行科学研究。
哪怕提供给他们另一种范式,他们也无法理解。这就是范式的囚徒。
殊途同归,波普尔和库恩都是方法论的信徒。尽管波普尔和库恩在很多方面都不一样,但在一些特别重要的事情上,他们的观点都是正确的。首先,他们都认为,科学的特别之处(也就是科学思想与先前的哲学思想的区别)与其说是产生新理论的能力,倒不如说是清除旧理论、将它们从人类的可行选项列表中永久删除的能力。
在这两位哲学家看来,科学的成功就在于不懈寻找理论与证据之间最细微的差异,并无情利用之。其次,波普尔和库恩都认为要解释科学的重要力量,不仅要解释其特有的逻辑工具,也要解释科研工作者的动力从何而来的问题。比如波普尔式科学家在驳斥他人的强烈欲望中找到了动力,而库恩式科学家个体根本没有批判性:他们接受主流范式,基本上没有相反的看法。但他们在积极地榨尽这种范式的最后一点点预测力的过程中,也把它推向了毁灭。
在波普尔和库恩看来,科学之所以能在经验的基础上恒久运行,就是因为科学家一丝不苟地坚持使用一种方法。对于波普尔来说,证伪就是科学方法。对库恩来说,方法是由范式规定的。库恩理论的优点在于,只要这种方法在解决问题能力,特别是预测能力方面有改善,那它是什么其实并不重要,即使方法本身发生了改变,但科学离不开方法并且受范式支配的事实也会赋予它证伪的能力。
因此,库恩和波普尔一样,在我们看来也是“方法论信徒”:他认为科学家在进行理论研究时,忠实地遵循既定的方法是很重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