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海英雌的孤单与坚强——对话台湾女数学家张圣容

作者: 胡守仁

来源: 赛先生

发布日期: 2017-01-26 17:56:21

本文是对台湾女数学家张圣容教授的深入访谈,涵盖了她的求学经历、研究领域选择、面对研究低潮的处理方式、作为女性数学家的特殊感受以及对台湾数学界发展的看法。

张圣容教授现为美国普林斯顿大学Eugene Higgins数学讲座教授、台湾清华大学荣誉讲座教授,曾获选美国杰出女数学家、美国国家科学院院士。2012年,作为数理组唯一一位女性候选人,在外界一片看好她当选的呼声中,张教授顺利当选第29届台湾中央研究院院士。张圣容在淡江大学演讲后与学者相谈甚欢,其中包括本文作者胡守仁教授(右二)。

受访人:张圣容教授(以下简称张),普林斯顿大学Eugene Higgins数学讲座教授、台湾清华大学荣誉讲座教授。访问人:胡守仁教授(以下简称胡),台湾淡江大学数学系教授。

张:我在台湾长大,小学在台南,五、六年级搬到台北,随后进入北二女(现在的中山女高),然后保送进入台大数学系,1970年毕业后赴加州伯克利攻读博士学位,1974年取得博士学位。

就我个人而言,大概有有双重因素,一方面是在中学时觉得数学比较容易,也学得比较好,另外一方面也是实际现实的考虑,生活现实的考虑。其实那时候我对中文,特别是中国文学也很有兴趣。可是在理科和文科之间,觉得念理科将来找工作比较容易。那时候理科的人才比较少,我们所知道的文科出路也不多,总觉得理科的天地比较宽,工作机会比较多,比较容易自立,这是一方面的考虑。

我们那时候还有一个激励,我后来才觉得,你记不记得那时候杨振宁在清华大学成立几周年的一个演讲中说,如果他是年轻人,就会选读数学。他说数学呈放射性发展,很有前途。

张:实际上在台湾的时候,我就觉得我将来是念分析或几何的。我觉得读数学基本上有两型,一个是比较代数化,比较抽象思考,还有一个比较分析型的,比较几何,比较是看图的。我很早就知道我代数不行,不是那一路的。要嘛要念分析,要嘛念几何。

所以到了伯克利,起先跟的一个老师是比较偏几何的,可是他做的偏向拓朴,是和上同调(cohomology)相关的东西,过了一下,我觉得我没有太多感觉,才换成分析。所以经过了一阵子的摸索。不过那时候在伯克利,不需要马上选老师,第二年再选都可以,我就选了Sarason做指导教授,念古典分析。

张:其实也就是分析,我念的是单复变古典分析理论。

可是我在毕业的时候,1973~1974年时,分析方面有一个很大的突破,就是费夫曼(Charles Fefferman)和斯坦因(Elias Stein)的古典实分析研究进展。而我念的复变数中有一个很有名的问题——日蚀问题(Corona Problem),是分析大师卡尔松(Lennart Carleson)用很复杂的复变分析方法做的。

费夫曼、斯坦因的工作,有一部分受到卡尔松工作的启发,但他们的方法可以简化日蚀问题的某些步骤。我那时候就体会到实变的工具更具弹性。复变很严谨,可是比较古老,题目都做到底了。而实变是活的,所以我在毕业时就知道我要往实变的方向走。

张:最重要的到最后是个眼局问题。一个东西你深入了解,你要看准方向以及各方面之间的关联性。选题的方向很重要,你觉得哪个题目重要,这就已经是做研究的一半了。

这当然是很难的事,就是摸索和感觉吧。所以我说多读、多看都是有帮助的,多去听演讲都是因为这个原因。其实数学上我们最赏识的就是原创性,这个原创性就是一种眼光问题。一个东西你有独到的见解,或是你看出这个题目和那个题目之间的关系。当然也有这种很有功力的数学家,一直在做同一个方向,把那一个方向的工具发展得越来越好。也有这样一种做法,可是数学界到最后我们更期盼一种新的眼光,一个新的角度来看一个题目。

张:第一当然是建平帮忙,先生的合作。第二,相对而言我一直很幸运,博士读了四年,26岁时就拿到了,终生长聘也蛮顺利,31、2岁就拿到长聘,我是拿到长聘之后才生小孩的。可是不是每一个人都可以等到拿到长聘才生小孩啊。这件事有个时间的期限,我就看到很多周遭的女性朋友到最后错过生小孩的时间。或者那时候刚好生病,或者升等没有那么顺利,等上个几年,甚至婚姻出了问题,结果就没有小孩。

这个生小孩的生理期限、婚姻的问题,对女性是很大的压力。我是说这个事业的关键时刻跟你生小孩的时间基本上是冲突的,所以说这个制度对女性很不利。

张:我前几年当普林斯顿数学系系主任,虽然每年都回来,但多半是开会,停留时间不长。我对台湾数学界知道的不多,这次停留两个月是比较长的时间,希望有机会多了解一些,能够和同仁、较年轻的博士后及研究生谈谈。我听说现在的学生出国的很少,和我们那时候不一样。

台湾毕竟地方不大,我觉得不管怎么样,到外面去看看别人总是需要的,年轻人的眼界要宽一点,要去看世界。无论如何,以读书或博士后的方式总要到国外去待一阵子。不一定是美国,也可以是欧洲,这是个眼局的的问题,永远呆在台湾是不行的。旅行、各种方式到国外看看总是需要的。到国外去访问一年、研修等都是必要的。台湾的年轻数学家做得不错的也不少,但我所知道的年轻人很多也在四十岁以上了。再年轻的数学家我知道的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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