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平衡事业与家庭?这是一个针对事业有成的女性很常见的问题,但这其实是两性要共同面对的问题。不论男性与女性,都要面临平衡事业与家庭的问题。《赛先生》开辟【科研伉俪】专栏,采用“你推荐,我采访”的互动模式,邀请处于科研道路不同阶段的伉俪们,分享自己工作生活中的酸甜苦辣,希望给更多人启发和帮助。
本栏目第一对伉俪是浙江大学的王志萍和郭行两位新生代科学家。感谢他们把求学和求职路上的经历与大家分享。
王志萍是浙江大学基础医学院研究员、博士生导师,2001年毕业于清华大学生命科学与技术系,获学士学位;2008年毕业于美国杜克大学神经生物学系,获博士学位;曾先后在美国杜克大学和美国加州大学圣迭戈分校从事博士后研究,并任助理研究员。2015年获选为浙江大学百人计划研究员,为2016年国家青年千人计划获得者。主要研究方向:蛋白质量控制系统在神经发育中的重要性和作用机制;受损神经再生的分子机制。
郭行是浙江大学生命科学研究院教授、研究员、博士生导师,2001年毕业于清华大学生命科学与技术系,获学士学位;2007年毕业于美国杜克大学药理与分子癌症生物学系,获博士学位;曾先后在美国杜克大学和美国加州大学圣迭戈分校从事博士后研究,并任助理研究员。主要研究方向:26S蛋白酶体的调控机制及其与健康和疾病的关系。
记者李娟采访了这对科研伉俪,询问他们一路求学到求职到建设实验室,曾经面临过的最大的挑战和困难有哪些?又是如何度过的?作为最新生代的PI,与学生交流之间有没有代沟问题?王志萍表示,所有做科研的人都会有沮丧的时候,比如实验不顺利、做啥啥不灵的时候。
也没什么特别好的办法,就是整理一下实验结果,读一下文献,看看有啥地方可以改进的,彼此聊一聊顺便发发牢骚,出去遛个弯、买买菜、看部电影,回去接着做实验,等过一段时间实验开始上正轨了就好了。
郭行则表示,沮丧和困难肯定有过。不过我们对于走科研的道路从没有怀疑过,因此剩下的就是具体的如何解决问题。因为工作性质相似,我们有共通的体会,互相在精神上支持,成为彼此最好的倾诉对象,有可能的话在具体事务上互助一下,问题总能解决(或者规避)。
赛先生询问他们当初国外也有很好的工作机会,是什么原因促成他们回国工作?所在研究所或大学对于夫妻两人同时应聘是什么政策?
当时找工作的时候是故意找到一起,还是无心插柳?王志萍表示,他们一开始就没有计划在国外找工作,一方面是家庭原因,另一方面现在国家对年轻学者的支持力度非常大,大学和研究所的科研水平和氛围也在稳步提高,现在正是回来的一个好时机,所以也没有很纠结是留在美国还是回来的问题。浙江大学对夫妻同时应聘没有任何限制,他们周围就有不少夫妻同在浙大当PI的。
当时找工作的时候他们面试的地方都一样,从博士后到PI都是这个套路,最后找到同一所学校也是顺利成章的事情。
郭行补充说,在开始申请教职,他们就听从了王小凡老师的明确建议——回国。他们一起申请了浙江大学,都拿到了offer(工作邀请)。过程比较简单,也比较幸运。
赛先生询问他们现在越来越多在国外做基础科研的人打算回国建实验室当独立PI,但往往在研究机构的扶持力度、地域环境生活压力、以及子女教育等诸多问题上存在很多顾虑。他们对此有什么建议?王志萍表示,对她个人来讲研究机构的水平和扶持力度是最重要的,这些直接影响到未来几年的科研进度和成果。地域环境和
生活压力倒不是首要考虑因素,目前实力比较好的科研机构相对集中在几个大城市,环境、房价、物价也都伯仲之间,没有本质的区别。子女教育说实话我家娃还小,我们都没怎么认真考虑过这个问题(汗!)。
郭行表示,因为上述原因,他们作出决定很容易,但回来后的确为诸多问题纠结过,甚至一度因为非科研的原因怀疑过回国的决定。当生活安顿下来、实验室逐渐步入正轨,并看到前辈、同事们的成功经验后,他们也逐渐进入了心平气和的阶段。除了科研条件外,与子女生活、教育相关的问题的确是非常重要的考虑因素,作为父母的他们非常理解。这只能是见仁见智,根据各个家庭的状况做出最合适的选择了。
赛先生询问他们回国之后的科研大环境以及实验室的学生素质他们都满意吗?有什么印象深刻的体会?王志萍表示,目前国内科研大环境跟十几年前比已经有了长足的进步,硬件软件支撑逐渐跟美国看齐,各种国内外学术交流也日趋频繁,给年轻学者们提供了一个很好的环境可以静下心来好好做出点东西出来。她实验室的学生们有着鲜明的90后的特点,敢于发表自己的声音,对未来充满了乐观,她很喜欢跟他们一起工作。
在生活中他们比我们这一代人更放松一些,深受互联网时代的影响,所以有时候也需要给他们一些动力和刺激让他们往前走。
郭行表示,也许由于他们在国外呆的时间比较长,回国之后体会到的reverse cultural shock(逆文化冲击)很明显,来自于各个方面,也是意料之中。尽管如此,他们的确可以做他们想做的研究,周围的同事也都有相同的想法和追求,这非常重要。现在生物专业的学生与他们当初在很多方面都不一样,也不能简单地评说优劣。师兄邵峰院士说:“没有不好的学生,只有不好的导师”——他们时时以此自勉。
赛先生询问他们可否科普一下二位研究的内容,以及所在领域的发展历史、现状和前景?王志萍表示,她实验室的第一个研究方向是蛋白质量控制系统在神经发育中的重要性和作用机制。在正常生理条件下,大概约有30%的新合成的蛋白是有缺陷的残次产品,环境压力和基因突变会进一步增高残次蛋白产品的比例。这些有问题的蛋白会被包括分子伴侣蛋白和蛋白质降解机器在内的蛋白质量控制系统及时地清除,从而避免对细胞造成危害。
蛋白质量控制系统的正常运行对神经元的发育和正常功能非常重要,然而神经发育过程中的蛋白质控机制目前知道得不多,尚有待研究。她实验室的第二个研究方向是用线虫筛选调控受损之后的神经再生的信号通路。在线虫中通过遗传筛选系统地了解不同的信号通路对神经再生的影响、以及彼此之间的crosstalk,对了解神经再生的基础机制以及研究修复受损神经的疗法有非常重要的意义。
郭行表示,目前他的研究集中于26S蛋白酶体的调控机制及其与健康和疾病的关系。蛋白酶体是真核细胞中负责蛋白质降解的主要细胞器。今年(2016年)距蛋白酶体的首次发现正好三十周年。在过去这三十年间,人们对蛋白酶体的组成和功能(包括与很多疾病的关系)有了相当多的了解,也知道它对蛋白质稳态和几乎所有的细胞功能都有至关重要的调控作用。
然而蛋白酶体自身在各种生理病理过程中如何被调控,却是一个长期以来未受到足够重视的问题。近些年来,包括他们的工作在内的一系列研究证明蛋白酶体并非一成不变有求必应的“细胞的垃圾桶”,而是在多个层次受到精密调控的“细胞信号整合器”。对蛋白酶体调控的研究,一方面可以加深他们对蛋白质降解这一基本生物学问题的理解,另一方面可以为一些疾病(如癌症、神经退行性疾病、自身免疫病等)的诊断和治疗提供新的思路和方法。
赛先生询问他们各自对彼此的研究工作是如何评价的?乐不乐意对方插手自己的工作?王志萍表示,他们的研究思路比较类似,要做fundamentally important but little is known(重大且知之甚少)的问题,这样比较有意思。他们经常讨论彼此的课题,也作为共同作者发表了几篇文章,算是长期的合作伙伴。
郭行表示,他一直认为“学问是老婆的好,老婆是自己的好”。他们既有平时无处不在的讨论,也有实质上的科研合作,对对方“插手”自己的工作都求之不得。
赛先生询问他们很多生物专业的夫妻在最后的事业选择时,男方奔着PI前进,女方则做出退让选择当一名实验室的技术员。
的确,工作与家庭生活的平衡几乎是每个家庭和个人都要面对的问题,尤其是他们二位都在竞争激烈的科研前线工作,请问他们平时是如何分配时间、经营家庭和工作的?遇到矛盾又是如何解决的?王志萍表示,简单的答案就是夫妻双方共同承担起工作和家庭的责任。在美国很多成功的科学家的另一半也都是事业有成,没有必要一方为另一方牺牲或者退让。
她家娃现在还小,需要比较多的陪伴,所以他们在工作之余尽量保证还有足够多的时间陪他成长,当然会牺牲一些个人的兴趣爱好,不过收获远大于付出。基本也没啥矛盾,也就是非工作日可能会有一些工作安排,大家尽量错开时间,保证家里有人就可以了。
郭行表示,他们也见过女方做PI,男方“退让”的,总之女方退让不应该成为常态或默认选项。
两个人都做PI还要照顾孩子的确很具有挑战性,他们也还在摸索时间分配的最佳方式,目前还是王志萍为家里付出的更多。多年的博士、博士后生活让他们习惯了最大限度地投入科研工作,同时他们会充分利用一切机会与孩子共处——这是一项无比重要且不能失败的“实验”。在这方面还要向一诺师姐学习。最该感谢父母白天帮他们带孩子并分担了绝大部分家务,这是巨大的帮助。
赛先生总结:伉俪共事(或类似专业)有哪些优势和劣势?
对于后辈正在求职的事业伉俪有何忠告?王志萍表示,劣势没啥体会,也许失去了成为富豪的老婆或者老公的机会了吧(笑)。优势很明显的,科研需要大量的时间和精力的投入,产出不能用世俗的价值衡量,需要家人能够充分理解这种工作性质,不然可能会发生矛盾,大家都是同行的话就不存在这个问题了。而且大家都是受过科学训练的人,发生家庭矛盾的话可以充分地利用逻辑分析,以理服人。
忠告不敢乱给,好多后辈们比他们都更优秀,只要提前做好规划,肯定能事业家庭双丰收的。
郭行表示,优势很明显,主要是信息和资源的共享。唯一的“劣势”可能就是总觉得时间不够用,尤其是陪伴孩子的时间。他的博士导师和博士后导师都是夫妻双方同为成功PI(王小凡与董欣年,Jack Dixon与Claudia Kent),他们也都是他们的榜样。
在离开美国之前他们问过Jack和Claudia,对他们这种夫妻同为PI的情况有何建议——是否应该加强科研上的合作,以及如何共同survive and thrive(生存并成功)。Jack说能合作当然好,但要记住“you also want to be yourself”(要保持自己的独立性),更重要的是,在生活中“if you can get help, get help”(尽可能的获取帮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