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无法选择生在哪里,但有条件的人却可以选择死于何处。新近的一项研究,通过收集跨越人类2000年历史里大约150,000位名人出生、逝世的时间和地点,显示了人类文化历史中心的变迁。历史学领域里难以相容的两种研究方式:利用定量方法了解宏观规律、使用定性研究着眼于个体叙述。很多学者承认这两种方式本来是互补而非矛盾的,但难点在于如何巧妙地结合两者。
2014年8月1日美国《科学》杂志发表一篇文章,涉及这份期刊鲜少呈现的学术领域:艺术和文化历史,通过收集跨越人类2000年历史里大约150,000位名人出生、逝世的时间和地点,将同一个人的生死两地连接,并得到他们的迁移路线,再将这个动态过程视觉化,展示了人类文化历史中心的变迁。
文章的第一作者、得克萨斯大学达拉斯分校艺术和人文学院Maximilian Schich,是一位接受过艺术史,考古学和心理学训练的艺术史学家。他联合了6位来自社会学、物理、信息与计算机、医学院的学者,通过收集跨越人类2000年历史中约15万位名人出生、逝世的时间和地点,将同一个人的生死两地连接,并得到他们的迁移路线,再将这个动态过程视觉化,展示了人类文化历史中心的变迁。
传统历史学研究中,要获得如此大量的数据需要研究人员耗费漫长的时间参阅海量文献,收集种类繁多的信息。而这项极具创造性的研究,巧妙利用网络数据库,收集被忽视的出生、死亡的时间地点信息,借用多种网络和复杂性理论的工具,既展示了宏观的文化历史演变,也解释了一些存在于历史规律之外的特例。学者们从四个数据库收集得了长达2000年的15万位欧洲和北美知名人士的出生,逝世地点和职业种类。
因为出生死亡信息被收录在这几个数据库本就证明了他们的知名度,所以研究者将被这些数据库收录的人视为“知名人士”。研究者将数据进行了标准化处理之后,把这些名人的出生和死亡地点在地图上定位并且相连。他们以蓝色和红色分别标注每一个人的出生地和死亡地,然后便可以清楚的看到人口流动方向。通过大量线条的累积,研究者们建立了历史上欧洲和北美范围内名人的流动网络。
人们往往无法选择生在哪里,但却可以选择死于何处,而选择人生终止地的原因,大多建立在对这个城市的好感之上。所以研究者将名人的出生地视作一种文化供应的“资源”,而认为死亡地是具有文化吸引力的城市。换句话说,当大量名人的迁移显示了同一个或者少数几个目标城市的时候,这些城市就被认为是历史上的文化中心了。那么这样庞大的数据经过视觉化的动态展示,提供给了我们那些有意思的信息呢?
我们发现这里既有一些已经被之前学者提出的观点,也有一些出乎预料的新发现。正所谓条条大路通罗马,在很长一段时期内,罗马都是世界的文化中心。接下来,随着欧洲人口流动的增加,罗马在保持它文化中心地位的同时也目睹了新的文化中心的崛起。比如文艺复兴时期的佛罗伦萨、18-19世纪的巴黎、20世纪后随着美国繁荣之后兴起的纽约,以及21世纪因为私人汽车、高速公路的普及而迅速发展的旧金山和洛杉矶。
有意思的是,因为有了时间信息,我们也可以看到文化繁荣的年代、地点的更迭。例如罗马的文化中心地位在1789年左右被巴黎取代。通过对数据的动态观察,研究者也发现了存在于欧洲的两种截然不同的文化制度。一种是“胜者独占”的模式。这样的模式是以高度中心化,周边没有其他文化中心的巴黎为代表的。另一种是“适者更强”模式,比如在整个德语区和北部意大利地区,很多文化次中心相互竞争并且共存。
让研究者有些吃惊的一个发现是,名人的流动距离在14世纪到21世纪的漫长时期内并没有发生巨大的变化。在人类历史跌宕起伏、充满变化的七个世纪里,出生和死亡地点之间距离的中数不过是从214公里增长到了382公里,距离的增长连两倍都没到。
另一个有一些出乎研究者意料的发现是,尽管人们都知道文化发展很大程度上依赖于经济发展,但是研究发现历史上的文化中心和经济中心不一定重叠,并且一个地方的人口总量也并不一定和文化吸引力完全关联。有一些城市具有特殊的吸引力,Schich提到,“比如好莱坞。研究者发现好莱坞的名人出生和死亡比例约为1:10,而具有这种惊人文化吸引力的地方不限于大都市,这种情形也会出现在一些小城镇。
”这个看似宏观的研究也描绘了特定时期内具体的文化历史现象。研究者们发现,某个领域的名人会在一定的时间段集中出现在一个文化中心城市,这也象征着各个艺术种类不同的繁盛时期,以巴黎为例,从16世纪中期到18世纪早期,巴黎是美术家们的聚集地。更有趣的是,我们可以看到一个城市里各类名人的出现可能是相关联的。比如在法国大革命期间,巴黎聚集了大量的政治活跃人士和建筑名人,而美术家在这一时期却明显减少了。
这其中是否存在一些联系还需要通过更多的研究来解释。虽然研究成果很多是已经在文化史学届被广泛接受的观点,但这些学者却通过新颖的定量方法确认了之前被提出却未被数据证实的观点。同时这项利用了大数据的研究证明了人文研究者同样可以将传统的定性研究和集合了信息学,统计学,以及网络分析技巧的定量研究组合运用,去开拓一种可以称为数据人文或者文化科学的新领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