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世纪70年代末,美国现代生物技术产业起飞之时,遍布全国的11个地区都因丰厚的研究和商业资源被视为产业发展的温床。然而到了2000年,却只有旧金山湾区、波士顿和圣地亚哥3个地区胜出,成为产业集群重镇。它们各自的成功或失败背后,有着怎样的秘密?许多学者相信,科学界“开放的共同体”精神在商业世界的投射,影响了组织进化的轨迹,也创造了一个新的产业格局。
对于今天的科学家和政策制定者而言,科学发现带动创新产业的发展是自然而然的事情。然而,如果回看历史,美国现代生物技术产业的崛起却并非那么顺理成章。有那么多诺贝尔奖级别的科学发现都同样具备商业应用价值,为什么其中成为产业发展引擎的却寥寥无几?美国有许多地区都集中了诸多世界一流大学和研究机构,为什么成为创新产业温床的只是少数几个地方?
上世纪70年代末,美国现代生物技术产业起飞之时,人们眼中的“明日之星”遍布全国,有11个地区都具备丰厚的研究和商业资源,因而可能成为生物技术产业发展的温床:费城、新泽西州、华盛顿市、旧金山、波士顿、圣地亚哥、纽约市、亚特兰大、西雅图、休斯顿、洛杉矶。然而到了2000年之后,有3个地区很明显地“胜出”了:旧金山湾区、波士顿和圣地亚哥。
不仅超过半数的公司都集中在这3个地区,他们也“生产”了过半的专利和新药。
为什么?斯坦福大学商学院的Walter W. Powell教授和他的合作者们从上世纪90年代末开始发表了一系列文章,运用历史资料分析、组织网络分析、模拟分析等方法,追踪了美国生物技术产业组织的“进化过程”,试图解答成功与失败背后的秘密。许多证据表明,并非起始资源决定着成功与否,不少后来表现平平的地区,恰恰是那些最初坐拥得天独厚资源的。
Walter W. Powell和他的合作者们认为,组织网络的演化过程对一个地方能否成为创新产业发展中心起决定性作用。成功者和失败者呈现出截然不同的网络演化轨迹。波士顿、旧金山湾区、圣地亚哥在20世纪末发展成为美国现代生物技术产业集群的三大重镇,它们却有着非常不同的起点。波士顿依靠一流的大学和研究机构起飞。这里可谓群星璀璨:哈佛、麻省理工、波士顿大学,还有数不清的研究机构。
上世纪80年代初的风险资本涌入之后,大学里的教授创立了大量专门的生物科技公司。这些公司继续和大学实验室保持着紧密的关系。在旧金山湾区,最初是精明而有远见的风险投资人推动了生物技术产业的发展。很长一段时间,旧金山的风险投资人像寻宝一样地搜寻着下一个重磅科学发现,他们成为了连接科学世界和商业世界的一座桥梁。
他们不仅仅在商业上全力支持新的生物科技公司,还努力保留了学术界的工作模式,让科学家们可以用他们习惯的方式在商业世界里工作:他们不必顾忌“商业机密”,可以发表研究成果;他们甚至可以和竞争者自由地交流最新的科学发现并相互合作。圣地亚哥的产业集群起步更晚,发展轨迹也和波士顿与旧金山完全不同。十分有趣的是,这个地区的起飞开始于1985年美国制药企业礼来公司对于一家生物技术公司的收购。
在这个失败的生物技术创业团队分崩离析之后,它原来的成员在圣地亚哥地区创办了超过40家生物科技公司。这些精明的科学家和创业者之所以没有离开圣地亚哥,是因为这里有一流的生物医学研究机构和医院。生物技术公司和研究机构的结合很快吸引了大批的风险投资人,上世纪90年代,他们从湾区带着钱过来寻找项目,很多人就此留下,成了当地的天使投资人。
那些没有成为生物技术产业重镇的地区,在一开始也被寄予厚望。例如新泽西州,不仅拥有当时世界上最大的几家生物制药企业,还有普林斯顿大学;纽约的优势更是得天独厚:不但世界一流的医院、研究型大学、生命科学研究机构应有尽有,还有当时世界上最大的金融产业。休斯顿、西雅图和洛杉矶也都有大型医院、世界一流的大学和研究机构。然而网络分析显示,在这些地区,研究机构、医院、公司和风险投资机构并没有形成紧密的合作网络。
两个因素导致了不同地区的组织网络演化出现不同的结果。第一个因素是,这个地区是否有多样化的组织?波士顿、旧金山湾区、圣地亚哥在起始阶段的领导组织各不相同,但是这3个地区都有非常多样化的组织,在发展的后期,公共研究机构、生物科技公司、风险投资基金和制药公司都在网络上占据核心位置,有不可替代的作用。第二个因素是,这个地区的组织是否有一个动态的演化过程?
在旧金山湾区,一开始主导的风险投资人很快就把“接力棒”传给了新兴的生物科技公司;在波士顿,一开始是大学和研究机构占据网络中心,后来是风险投资基金,最后是生物科技公司。这些一开始占据主导位置的组织并没有试图建立对资源的垄断,而是做了整个产业集群的桥梁,帮助其它组织建立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