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克兰的面积在欧洲仅次于俄罗斯，9世纪的东斯拉夫人在第聂伯河流域建立了基辅罗斯，那是一种相当发达的受拜占廷影响的文明，在11世纪时达到颠峰状态，基辅成为当时东欧主要的政治和文化中心。直到1240年，它才被成吉思汗的儿子窝阔台摧毁，于是才有了取代基辅的莫斯科。
远离大西洋始终是乌克兰落后的主要原因，16世纪美洲贵金属的发现引起了西欧全面持久的物价上涨，将近半个世纪之后，这种影响才波及到利沃夫——基辅以西500公里的乌克兰城市。利沃夫紧邻波兰，属于古老的加里西亚地区，后者和附近的沃利尼亚在历史上几易归属，并诞生过约瑟夫·康拉德这样的伟大作家。
可是，地理的偏远并不妨碍乌克兰为我们贡献出一批世界级的音乐大师，南部黑海之滨的城市敖德萨是有着俄罗斯“诗歌的月亮”雅称的阿赫玛托娃、短篇小说大师巴别尔和大数学家盖尔范德的诞生地，与音乐的关系正如法国的波尔多与葡萄酒的关系一样密切。而另一位数学家李雅普诺夫则在敖德萨举枪自杀，在妻子因肺结核病故的当天，他是圣彼得堡科学院院士，也是法国和意大利等多家科学院的外籍院士。
盖尔范德家境贫寒，念中学时不幸得了阑尾炎，他趁机要求父亲买一本微积分教程才同意开刀，后来成为20世纪最重要的数学家之一。盖尔范德获得了首届沃尔夫奖，与印度的拉曼纽扬和中国的华罗庚并称为三位自学成才的数学天才。28岁那年，他证明了a为不为0或1的代数数，b为代数无理数时，a的b次幂必为超越数，从而独立地解决了希尔伯特第7问题。
此外，他在调和分析、群表示论、积分几何、广义函数、微分方程、上同调、巴拿赫空间、计算数学、随机过程、地震源和医学诊断，甚至生物学和生理学领域都有重要贡献。小提琴大师艾尔曼、斯特恩、米尔斯坦、奥依斯特拉姆和钢琴大师霍洛维茨、爱克斯均出生于乌克兰，音乐的氛围也熏陶了两位俄国艺术家，敖德萨长大的画家康定斯基和基辅出生的舞蹈家尼津斯基。
还有一批移居海外的乌克兰人后裔以音乐谋生，最著名的要数纽约出生的小提琴家耶胡迪·梅纽因爵士，“现在我知道天堂里是有上帝的”，这是爱因斯坦听过他的演奏后发出的惊叹。梅纽因的母亲出生在克里米亚半岛南端的港口城市雅尔塔（第二次世界大战临近结束之际三个主要盟国首脑曾在此开会），在那里长大到15岁。梅纽因的父亲来自白俄罗斯紧邻乌克兰的戈梅利，11岁时他从敖德萨港出发去流浪。
成年以后，这两位犹太青年在纽约相爱而结婚。阅读梅纽因的自传《未完成的旅行》给我一个印象，他的母亲在其成长过程中起着主导的作用。这位卓尔不群的美丽女子，在她的少女时代就独自游历过许多地方，包括基辅、莫斯科、伦敦、曼彻斯特以及新大陆，而且是在20世纪初交通极为不利的情况下。
说到克里米亚，她曾是俄国沙皇和贵族钟爱的度假地，1954年划归乌克兰，没想到60年后因为发生在基辅的一起意外事件迅速回归俄罗斯，并引发了东西方的又一次对峙。早在19世纪中叶，克里米亚便曾爆发一场大战，英、法、奥斯曼土耳其与俄国开战，双方各损失25万士兵，同时催生了第一位女护士南丁格尔、天气预报图和香烟的批量生产。
1917年，18岁的俄国青年纳博科夫随家人迁居此地，他的父亲出任克里米亚共和国的司法部长，两年后他们背井离乡前往西欧，他入读剑桥大学，成为20世纪最出色的英语作家之一。相比之下，19世纪现实主义文学大师果戈理是真正的乌克兰人，他出生在东北部的波尔塔瓦省并在那里长大，19岁前往圣彼得堡，归化为俄语作家。
幸好还有比果戈里小五岁的诗人谢甫琴科（舍甫琴科），他被视为乌克兰文学语言的创建者和现代文学的奠基人。需要指出的是，乌克兰语与俄罗斯语虽然十分接近并可以相互听懂，仍有许多语汇甚或字母上的差异。谢甫琴科出身农奴，通过在教堂里做事，学会了读书、写字和画画，14岁作为童仆随主人前往圣彼德堡，获得画家勃柳洛夫的赏识，后者以拍卖一幅大诗人茹科夫斯基的肖像所得为其赎身。
可是，谢甫琴科美院毕业后又用笔抨击沙皇的专制，遭逮捕并被流放到中亚细亚。尼古拉一世指示，“严加监视，禁止写作和绘画。”直到亚历山大一世即位才获大赦，此时离开他生命终点只有四年了。而在东南一隅的煤都顿涅茨克，不仅拥有老牌足球劲旅矿工俱乐部，还是超级音乐神童普罗科菲耶夫的出生地，他的交响童话《彼得与狼》寓意深刻，曾在世界各国上演。
此城也是苏联领导人赫鲁晓夫度过青少年时代的地方，他在上大学生时便担任了校党委书记。2012年，我趁访学故都哈尔科夫的国立大学之际，到达了乌克兰的五座城市，对这片土地留下了深深的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