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中部分时间不是当学生，就是当老师，对于读书与教书有着种种的体会，既有当学生时的感受，更有当了老师后的思考，所以觉得应该写出来，供大家参考和讨论。
关于读书，我念初中时，是个很顽皮的孩子。当时的班主任老师总是打电话向我的亲戚“告状”，但是这种抱怨到了他那便统统被“没收”，所以我一直都不知道班主任对我的不满。在学校和课堂上仍是我素，我尽情地玩耍。每天下午放学后，总要与个好朋友在操场玩到天才回家。
初中毕业前，亲给我的压力仅是句话：“如果考不上高中，送你到乡下去放牛。”我的家乡是浙江的农村，那种稻田，耕作是当时主要的生产资料。平时农民往往把养家的事情交给孩子去做，这些孩子就是戏剧或说中吹着笛子坐在背上的牧童，好像是件浪漫的事情，但在现实生活却是件苦的活。
直到我考进高中以后，亲才向我说出当时初中班主任经常打电话给他的故事，他说几乎每个星期都会收到她的抱怨，这真使我吃惊，才知道那时侯是多么不上进。
后来我有幸升入高中，并且住到学校去了。开始时，对学习和生活都很不适应，不理解上课老师讲的内容，作业也常常不能独立完成。亲当时反复就是句话：“你要注意学习方法。”我第一次体会学习方法是在中年级的时候，为了做一道物理习题，我绞尽脑汁仍做不出来，便请教了位同学。
他告诉我，你列个方程就容易解了。此时我才恍然大悟，原来当时我还停留在算术法解题的水平，所以在遇到有两个未知变量的问题时便困难重重。亲的话“注意学习方法”随后总是萦绕在我的脑海。
当时班里有位同学，家给他取了个绰号叫“摘勾”，这是上海话，意思就是对勾。这个绰号的来源是他的作业和考卷上永远都是对勾，从来不会有叉。我开始注意他是怎么学习的。发现他总是将下节课要学的内容先看遍，在课后的晚修时再复习一下。
这启发了我，许多课本上的内容是可以学的，上课的时候只需注意还不懂的那部分内容，从此我也学着这样做了。由于参加市里的航空模型赛，时有近一个学期没有去上课，但学校规定仍须参加期末考试，结果我每门功课都得到了满分。
考上大学以后，我们课程是比较繁重的，当时一般同学往往每周需要72小时才能完成学习任务，那时候我们周是六天上课，所以每天平均（包括上课）需要有12小时花在学习上。亲见我每个周末回去总是在看书，他还是不断提醒我：“不要死功，要改进方法。”由于初步有了一套学习的方法，学会归纳总结章节或章节的内容，学习变得更加主动。我通常每周还可以有多余的半天时间去专业实验室做额外的实验。
每个离开学校之后，学习成为获得新的知识的主要阶段，所以读书的成效便更加与个人的学习能力有关了。我的体会是：学习能力就是一种把读到的东西联系起来的能力。如果你仅仅是把读到的每页每个段理解了并且记住了，那是没有多大意义的。如果你能把本书的前前后后看成是个故事，甚至把书的事情都放在一条线索中，我认为那才是真的读通了。
我们在培养研究生的时候，定要他们做篇文献综述，就是希望他们能够整理清楚所要研究的领域前人认识到了什么程度，进而思考还有什么没有解决的问题，或者是什么办法可以作进一步的研究。所以其实是在训练他们的读书法。
一个成语，就是要达到“融会贯通”的程度。但是，我认为读书读到融会贯通仍然还是不够的，更重要的是要学会质疑已有的知识。这种质疑的方法，可以使得读书读得更加深透。
这对于做研究工作尤为重要，因为我们只有发现现有研究的不足，才能进一步去加以突破。有个有趣的故事，我在教研究生时希望他们学习质疑文献中的方法和结论，于是有位学生把文献的有关段落逐字逐句抄录了下来，再在每句后加上一个问号，便算是完成了他的作业。这样一种懒惰的办法，是学不会任何东西的。质疑应该是件苦的事情，需要在全面掌握有关知识的基础上，能分析出前人已有的研究成果中所存在的缺陷和矛盾。
知识分子的独立思考精神，概也是来源于此。
我做了大半辈子的科研工作，所以谈如何读书的问题，也是从这个角度出发。不可否认，读书的好处，还有另一个，那就是陶冶情操，丰富精神世界。我不敢在这个话题上多写下去了，因为有培根的名著在先，我把它附在下，以飨读者。
培根的《论读书》，成练达；王佐良的译，信达雅兼备。读者如果看了我以上叙述，对读书的事感觉有趣，那不妨以培根的《论读书》作为你读书的新的开始吧！
关于教书，现在总是会提起钱学森之问：“为什么我们学校总是培养不出杰出人才？”固然原因是多的，但是我认为少可以从培养学生的方法上去找找原因，从教师的角度，这就变成了一个如何教书的问题。
我读初中的时候，语文成绩不好。当时的语文老师，上课时就是在板上写下课文的段落意、主题思想，要求我们抄录下来，课后去背诵记忆。若她认为好的课，则要求我们全篇熟读和背诵。
或许这样的办法，也可能会培养出作家、学者，我想她是这样想的。但是对于我来说，却很不适应这样的教学方式。对于语文的抗拒，使得我的语文成绩总是徘徊在及格线的上下。直到中三年级的时候，我的情况才有所改善。那个时候的位语文老师，并不拘泥于告诉我们每篇课文的段落意、主题思想。
他上课的时候，通过他声情并茂的讲述，将我们带进课文所描述的环境，或者是与同学们一起在同作品的主人公交流思想，或者是代表主人公与我们对话，甚至争辩。于是课堂变成了一个个的故事，我们临其境，深深地体会到了作者想要表达什么。在这之后，老师还会画龙点睛地指出作者的写作技巧，例如章节是怎么开始，怎么展开，以及怎么结尾。这种讲述，深深地影响了我当时的写作方法。
到考的前夕，我的作文居然被老师选为范文，张贴出来供全年级同学参考学习。我讲这个经历的目的是想说明，老师的教学法和他个人的魅力极大地影响到教学的质量。
中毕业后，我得以进了所重点大学。在大学期间（上世纪六十年代初），我遇到的部分老师都是非常敬业的，他们对于要讲授的课程的内容，都有很好的掌握和理解，这是我们学习的件幸事。现在仔细地想来，各位老师还是有不同的风格和特点。
多数的老师所追求的是把每个基本概念讲述清楚，那个时候还没有统一的教材，各位老师会指定一本参考书，供我们课后复习时阅读。上课时我们必须认真地记笔记，以备课后复习。记得有个老师在上课时，不断地在黑板上写下公式与推演，不会就写满了教室的四块黑板，然后擦掉最初的两块板上的粉笔字，再继续不断地作他的推演。一次课近两个小时，他周复始地做着同样的事情。
有时候我们在复习时会发现，他的演算过程中，有一个地方是错的，但是在下一个等式之后，又会回到正确的轨道。于是我和其他同学猜想，这位老师在上课时不是真的在作推演，是在背诵讲稿，可见他的记性真是非常地了得。
同样还有位年轻的讲师，他每次备课都非常认真，为此还受到过学校的表扬。他的特点是讲课时没有一句“废话”，他讲的每句话，都是经过反复推敲，写了下来，再背出来。他从开始上课，便将这课的内容娓娓道来，没有一句废话，在说到最后一句时，正好下课铃响起。另外还有位德望重的教授，他的特点是在板上写字的时候，可以不转身，是始终对着听课的学生，这个功夫也是堪称绝。
综合以上情况，可见当时我的部分老师，教学的时候，还是着眼于让学生理解教学的内容。好像一个厨师，每次都为我们尽心尽力地烹饪出一道道精致的佳肴。我那个时候作为一个学生，犹如一个客，总是觉得“吃”得过于精细，所以经常也会盼望能尝试到点“粗粮”。这些课程（当时我们称之为“课”）的另外一个特点是不允许，也没有学生敢于，在上课时举手提问。
所以学生只是被动地听讲，老师在课堂上只是照着他的备课内容逐节逐章地宣讲，由于没有互动，上课的效果如何，其实老师们也是心知肚明的。
另外一点是，虽然当时这些老师都很认真，但是让学生感到讲课很风趣、幽默的老师几乎没有，或许与当时的政治氛围也有关系。从我后来当老师的经验看来，教师上课时是不是有趣，实在对于吸引学生有很大的作用。
我在宾州州立大学当博士后的时候，当时的导师是一位很幽默的老师，他给学生上课时，会讲许多笑话和故事。有一年我们一起去参加一个全国学术会议，从各地来了不少他曾经教过的学生，大家商量着开个派对，来给这位教授一个惊喜。那天我们把他“骗到”一个餐厅的楼上以后，三个他以前的学生正等待在那里。这次聚会的一个压轴戏是大家送给教授的一个本笔记，记录着各所记得的老师曾经在课堂上讲过的笑话。
学生们对这些笑话有着抹不去的印象，然而对于当时教授所讲过的基本概念或者是定理、法则，便有很深的理解和记忆。我在大学期间，也有过这样的一个经历。在普通物理课程学到转动惯量这个概念时，老师在讲台上跳芭蕾舞时旋转这个动作举例，他说，演员臂张开时，她的转速就会慢下来；臂收拢的时候，转速就会快起来。随着这样的讲述，这位五十多岁的教授在讲台上还真的转了起来，引起了全班同学的哄堂大笑。
此事已经过去了半个世纪，但是在同学们聚会时回忆起这个情景，没有一个不记忆犹新！可惜这样的有趣的经验，在我们五年的学习中仅有这么一次。
或许这种教学模式或方法并不适合所有的学生（例如上所说的“细粮”“粗粮”），对学习出色和有潜力的学生应该提供另一类的训练和培养，即所谓的“因材施教”。首先，我们应该尽早地培养这些学生的学习能力。
教科书上的一些内容仅仅是基础知识，解决一个实际问题，或者需要好一个学科的基础知识，或者需要参考若干篇已经发表的论文中类似问题的处理方法，所以一个优秀的研究者必须能不断地更新已有的知识，有很好的综合和分析能力。学习能力的养成便是做好这些事情的基础。
我们的教学中，对于有潜力的学生，应该改变“教师讲解、学生记笔记”的教学模式，可以改为“在教师指导下，学生学习、相互报告、讨论”的学习方法，对于有些课题还可以加实验设计和验证的环节。这可以及早将部分学生引导到科学研究的工作方式中去。
第三件事情，作者认为应该让理科学生学习他们的学科的发展历史。了解这方面的知识，是可以体会并认识到自然科学的发展规律。是学习科学家在进行科学研究过程中的种种品质。
例如百折不挠的精神，因为一个成功的发现往往是在经历了数次的失败之后才能实现的。例如细致观察的习惯，因为只有在不忽略任何细节，研究了各种可能性之后，才能获得重要的发现。三是学习如何建立和验证科学假设。科学假设的提出，实际上是科学家进行研究的起点，它直接关系到研究是否能够取得结果以及能够取得多少成果。但是，这样的历史（每个重要发现或科学原理的确立过程），几乎在我们所有的教科书都被忽略掉了。
作为学生（我谈及我当学生时的感受），我们学到的仅是已经确立的公式和定理，很少涉及它们是怎么被建立起来的。
大家都知道：“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如果我们培养学生是为了让他们将来有创新能力，现有的教材和教学方法还远远无法与此相匹配，是有改进的空间的。其中一个改进的途径就是加入科学史的内容。为了把这个建议讲清楚，我想举个譬喻。
如果现有的科学成果是一个个峰，我们的教授们是把学生“空降”到它们的顶，向学生们展示每个峰上的各种景观，或许会同时告诉他们这最初是哪位科学家发现的，在游览了足够的峰之后，学生便毕业了。但是学生毕业后，国家交给他们的任务却是要去攀登更加峻峭的峰，请问，这有可能吗？所以我认为，在学生学习阶段，我们更加应该告诉学生的是，以前的科学家他们的“登顶”的过程。
例如他们是怎样准备的，怎样选择登顶的路径的，为什么他们能够在竞争中胜出，等等。甚至在学生的学习期间，也可以让他们去攀登一个小峰试试（做些课题）。这是我的一个粗略的想法，提供给前从事高等学校教育的教师们参考。
在写这段文字的时候，既然谈到如何当老师，不免想到韩愈的经典之作《师说》，其中，“师者，所以传道授业解惑也”，“孔子：‘三人行，必有我师’。是故弟子不必不如师，师不必贤于弟子。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如是而已。”都是耳熟能详之名句，也是我们当老师的必须时时记取的。故将此抄录下来作为本篇的结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