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生活在一个物质的宇宙中。但除了物质之外,宇宙中其实还有一种相当罕见的反物质。物质和相对应的反物质粒子除了电荷相反,其他性质都相同——它们有一样的质量,衰变前有一样的寿命,也有一样的相互作用。而当两者相遇时,它们会湮灭并释放出能量。理论表明,在大爆炸之后,宇宙中应该产生了等量的物质和反物质。如果是这样,今天的宇宙似乎应该是湮灭后的一片虚空才对。显然,某些事件打破了这种平衡。
但究竟为什么会演变成这样,至今仍是个谜。
想要研究物质和反物质之间的不对称性,首先就需要确认各种不同的反物质粒子。近日,中国科学院近代物理研究所等参与的STAR国际合作组织,在对60亿次原子核对撞产生的粒子径迹进行了研究后,发现了一种新的反物质核,这也是迄今为止探测到的最重的反物质核。这些奇异的反核由4种反物质粒子组成,被称为反超氢-4。研究已于近日发表在《自然》上。
相对论重离子对撞机(RHIC)是布鲁克海文国家实验室的核物理研究设施,也是研究反物质的绝佳之所。这台巨型仪器可以进行重离子对撞。重离子是被夺去了电子的原子核,它们加速到接近光速的水平,模糊了离子中单个质子和中子的边界。能量聚积在由此产生的自由夸克和胶子(可见物质最基本的构成元素)汤中,并产生无数新粒子。
就像早期宇宙一样,RHIC制造的物质和反物质数量几乎相当。比较这些过程中产生的物质和反物质粒子的特性,或许能带来一些线索,揭开如今物质不平衡的谜团。研究人员此前已经观测到了RHIC对撞中产生的不少反物质核。2010年,团队探测到了反超氚。这是首次含有超子(至少含有一个奇夸克的粒子)的反物质核。仅仅一年后,团队又探测到了氦核的反物质反氦-4,从而打破了重量级的反物质纪录。
最近一项分析表明,反超氢-4也可能在对撞中“触手可及”。但是,探测这种不稳定的反超核是一种罕见事件,它需要在反氦核中加入一个反超子(尤其是一个反Λ粒子)来代替其中的一个质子。这需要4种成分,也就是一个反质子、两个反中子和一个反Λ粒子,从RHIC对撞中产生的夸克-胶子汤中发射出来,位置、方向和时间都要恰到好处,聚集在一起形成短暂的结合态。
然而,只有在很偶然的情况下,从对撞中出现的这4种粒子才靠得足够近,才能结合形成这种反超核。
为了找到反超氢-4,团队研究了这种不稳定的反超核所衰变的粒子径迹。其中一种衰变产物就是先前探测到的反氦-4核,此外还有一种简单的带正电的粒子,被称为π介子。团队借助了先前发现反氦-4的方法,然后用π介子径迹重建它们。所谓重建,就是追溯反氦-4和π介子的轨迹,看看它们是不是从一个点出现的。
虽然说起来看似简单,但实际上RHIC会产生大量π介子。对撞中出现的每个反氦-4都可能与成百上千的π介子配对。想要找到这种相当罕见的反超核,必须要筛选海量的对撞事件。关键在于,要找到两种粒子径迹存在某种特殊的交叉点,或者叫衰变顶点。简而言之,衰变顶点必须距离对撞点足够远,这样一来,这两种粒子才有可能是对撞后形成的反超核衰变而来的。
团队努力排除了其他所有潜在的衰变对的背景噪声。
最终分析发现了22个候选事件,估计背景计数为6.4。这意味着,其中大约有6个看起来像是反超氢-4衰变的原子核,可能只是随机噪声。减去背景信号,物理学家相信他们已经探测到了大约16个真正的反超氢-4核。这个结果至关重要。它让团队有机会对物质-反物质进行一些直观的比较。反超氢-4的物质“伙伴”是超氢-4,也就是由相同基本组件构成的普通物质。他们对比了反超氢-4和超氢-4的寿命以及反超氚和超氚的寿命。
意料之中的是,这两对的结果都没有表现出明显的差异。这些实验实际上是对一种相当强的对称形式的检验。目前普遍认为,违反这种对称性的情况极其罕见。如果真的观测到了这种对称性的破缺,那将是颠覆性的。所以,对物理学家而言,令人“欣慰”的是,对称性依然存在。这些结果进一步证实了,目前物理学的模型是正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