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群雄逐鹿的三国时代,孙权、刘备两方联手在长江赤壁一带对抗曹操大军,在这里也发生了一件饶有趣味的事。东吴阵营的周瑜妒忌诸葛亮的才干,以与曹军水战为由,要求诸葛亮在十日内造出十万支箭。诸葛亮淡定地表示只需要三天。但此后一连两天诸葛亮只是夜夜仰望星空,仅让鲁肃准备二十只船,每船再配置三十名军士,船只全用青布为幔,并准备千余个草把竖在船的两舷。
第三天,江上大雾漫天,诸葛亮便吩咐把二十条船用锁链连接起来,朝曹军开去。五更时分,船已经靠近曹军的营寨。诸葛亮下令船队一字摆开在江上移动,叫船上的军士一边擂鼓,一边呐喊。曹操得知江上形势,心存疑虑,拨水军弓弩手向船队射箭探其虚实。诸葛亮适时调转船身使前后草束皆中满箭。雾散时,诸葛亮下令返回,他也就在三日内“造”出了十万只箭。这就是著名的典故——草船借箭。
沉醉于草船借箭的玄妙、感叹诸葛先生的运筹帷幄之时,也难免心存疑惑,迷雾中运动的草船果真对曹操构成了如此真切的威胁吗?即使如曹操般多疑,用心理学的行话来说,罗贯中先生是否夸大了运动中的草船对曹操认知的影响?或许,狼群效应(wolfpack effect)视觉实验可以在一定程度上解答。
在自然界中,真正的狼群具有多种运动方式,这里的探讨的狼群效应实验也是如此。
实验中,箭头和圆盘表现出了各种复杂的行为,它们之间不同的相互行为方式也呈现出了不同的实验结果。具体而言,狼群效应首先锚定了追逐(chasing)行为。追逐任务在实验中的具体表现为:“狼”直线式地追逐“羊”。追逐可以认为是一个对象对另一对象径直的明确迫害行为。对“狼”来说,它们对小型猎物的追逐行为是明确的,并且是一种负面行为,因为狼会直接朝向、不断靠近并最终杀死它们所追逐的目标。
狼亦黠矣!
除了直线追逐,它还可能存在其他与“羊”相关的二元运动方式。另一种相区分的负面行为是缠扰(stalking)。与追逐相比,缠扰存在纠缠、骚扰或跟踪等在不同程度隐瞒直接意图的活动。在心理学中,“缠扰”被描述为一个对象对另一对象反复纠缠骚扰的过程(但是负面程度不及直线式的追逐行为)。
在缠扰实验中,代表着“狼”的红盘依然在尝试追逐被试所操纵的绿盘“羊”,但与追逐实验不同的是,实验者运用随机运动或者不时的静态停顿使“狼”变得富有策略。仔细观察,在图3中可以看到狼-追-羊的过程中出现了较短时间间隔的(非直线追逐的)缠扰行为,显示出这些“狼”的追逐被周期性地打断。它们有策略地掩盖了自己的追逐行为,从而变得不易被“羊”察觉。
为了在理论上完成对狼-追-羊二元交互行为的讨论,引入了第三种可能方式——非迫害的、友善的正面行为——追随(following)。追随在二维运动学的视觉体验上与追逐存在细微差别。假设一只狼打小由一只母羊喂养大,在此情景下这只狼与其母羊妈妈之间所存在的二元关系则是非追逐类型的。羊羔追随母羊,小鸡追随母鸡,其轨迹与追逐行为轨迹可能是雷同的,但是在运动上如何实施则与追逐行为不同。
追逐行为是“粗暴的”(“狼”快速而猛烈地朝着“羊”冲击,并伴随加速度的变化,这在动态的二维图像中是可识别的),而追随行为是“温柔的”(缺少加速度的变化)。此外,在二元交互的运动学轨迹上,二元追逐轨迹是非同步性的,而二元追随行为是协作或同步性的。
社会心理学家Fritz Heider在其1958年的名著《人际关系心理学》(The Psychology of Interpersonal Relations)中最早提出了如何可能有效区分追逐(负面)与追随(正面)行为的问题,因为仅从二维运动学轨迹(位移和时间)分析来看这两种行为是非常类似的。
最后,如果进一步加入圆盘代表的生命一旦被靠近、被吃就会消失的设定——那么追逐行为的最终结果是两个对象无法同时存在(要么羊被吃,要么狼饿死),而追随行为的最终结果是两个对象同时存在。迷雾中若隐若现、运动的草船对曹军产生了生命性判断的干扰。三种二维运动建立在动物或人在视觉上对生命性的感知的基础之上。在实验中,当将运动中的草船模拟为对狼群效应的二维运动学行为分析的讨论时,发现“生命性”概念与此密不可分。
首先,需要明确心理学中的生命性并不等同于生物学中生命(the living)的属性。通俗来说,生命性是指可以使认知主体从认知上感知到生命存在痕迹的性质,指事物、生命体的生动性和活力程度。在前科学的生命哲学理论中(例如亚里士多德目的论),可能将生命性感知理解为有目的性;从另一个角度来看,有生命性的运动通常是可预测的。
比如某人走在街上,你不仅可以大致预测他们会继续沿着相同的方向走,而且你对他们的身体在做这样事情时的移动方式有相当细微的了解——先左腿,然后右腿,手臂向反方向摆动,然后重复。
其次,狼群效应有效地干扰了感知主体对追逐行为的感知,由于无法轻易判断追逐,从而帮助追逐者更有效地接近目标物。
狡黠的狼群变换着策略不断向目标移动,在某些情况下(如要追逐水牛等更大型的猎物),它们可能不得不绕着猎物转圈,或垂直于猎物移动,甚至暂时后退。缠扰行为有效地干扰了被追逐者对追逐行为的感知。这在当今的现代社会也是具有应用意义的。在一些救援行动或者跟踪行动中也可以采取间歇停止而非直线式追逐,从而使得追踪人员更好地伪装了自己的行进方向并有效接近目标。
当然,在现实生活中,狼群效应的实际应用价值尚待证实与考量,但狼群效应的潜力也绝不会仅止于此。
到这里,已经逐渐拨开了“迷雾”,看到了清晰的“船”。狼群效应令千年前的曹操受到生命性感知的干扰而疑心试探,而如今,狼群效应的二维运动学行为分析又为我们进一步揭示了其认知心理学原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