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贡献了很多英文单词,除了大名鼎鼎的Beijing Roast Duck(北京烤鸭)以外,还有一些跟空气有关的,比如Beijing Cough(北京咳:特指进入北京就开始、离开北京就消失的一种咳嗽症状)。上面两个词被一起收录进了某《北京旅游指南》,据说用以向外国人普及进京常识。
又比如Beige-jing,发音和Beijing类似,如果要翻译的话大概要译成“棕京”或者“褐京”——很显然这就是雾霾的颜色。还比如APEC Blue,原义是指APEC会议期间北京阳光明媚蓝天如洗,引申义用以形容转瞬即逝的短暂美好。APEC Blue这次,APEC Blue和Beige-jing的对比过于强烈,引发很多热议——况且北京的空气质量一向就是热点。
一个非常容易建立的逻辑是:原来政府是能够“短平快”地治理雾霾的啊!这不,想治理的时候一瞬间就治理好了!可见以前是故意不治理啊!话分几头说吧:第一,这次的APEC Blue,美得如此彻底、来得如此快,它真不是治理出来的。北京这种规模的超级大都市,治理空气要能这么简单快捷,那洛杉矶也不用花60年(1943-2008)时间来抗击雾霾了。它是大风吹出来的!
北京政府真是命好啊,赶上冷空气南下,偏北风呼呼吹了一夜,第二天空气焕然一新!冷空气如此贴心,估计政府自己都没想到吧?第二,但是,我们也必须承认,政府的确是发动了技能——“京津冀及其周边地区大气污染防治协作小组”,该小组早在APEC会议之前,就已经统一部署,实行了一系列空气质量保障措施,包括限制排放、单双号限行等严厉举措,甚至北京都放假了。这些技能有用吗?显然是有用的。
雾霾的成因无非两点:人为原因:污染物排放太多;自然原因:出现了静稳天气,城市被笼罩在“天然大棉被”下面,污染物无法扩散,淤积在城市中。而驱散雾霾的方法也无非两种:从源头入手,扼制排放,这是治本;等待大风,吹散污染物,这是随缘。毫无疑问,这次北京的举措,就是在治本。正因为它是在治本,所以它才不可能在一两天这么短的时间里出现立竿见影的“奇效”。
但是,同样也正因为它是在治本,所以如果能够长期坚持、坚决贯彻的话,北京不久就可以宣布雾霾问题已经被解决了!问题就在于,这些非常措施都是无法长期坚持的!其实,雾霾问题争论这么久,大家应该能够看出来了,假如雾霾治理,仅仅是一个单纯的科学问题,那它早就已经解决了——不就是限制排放吗?!关闭工厂、全面限行、停掉燃煤、全市放假,空气质量很快就会恢复。但实际上,没有任何城市愿意、或者可以,长期承受上述代价。
很多人眼中的雾霾治理,应该是:第一不要限行,因为“汽车尾气排放对于北京雾霾的贡献相当于有人在小区里放了一个屁(某知名主持人语)”,三蹦子也不能限,因为快递要第一时间送到而且快递费不能涨;第二不要停掉燃煤,也不能延迟供暖,也不想用电暖气,毕竟电费要贵一些,但是也不支持核电,因为“不安全”;第三逢年过节婚丧嫁娶要放烟花爆竹,因为“这才多少排放?!”;第四要能吃露天烧烤,因为“这才多少排放?!
”;第五要能焚烧秸秆,因为“这才多少排放?!”;总之,就是要在完全不付出经济损失、同时也不妨碍自己舒适便捷生活的前提下,来治理雾霾!所以,空气治理,很多时候并不是一个单纯的科学问题,而更是一个经济学问题以及社会问题,也就是说,为了治理雾霾,一个城市及其市民,究竟能够承受多大的经济损失,牺牲多少生活舒适度?其实,从某种程度上说,这是一种“角力”。
如果大家愿意“不计得失”地治理雾霾,那雾霾立刻就能得到治理;但如果大家只想损失一点点钱、牺牲一点点舒适,那雾霾就也只能一点一点治理。这个世界上,单一目标的问题,总是相对容易一些,比如雾霾,如果仅仅只是要治理雾霾,那它并不难。难的是多目标问题,比如我们既希望经济利益得以维持,又希望生活习惯不必改变,还希望能够治理空气——要同时满足如此多的希望,这就是圣诞老人和治理雾霾的艰难所在!
这次APEC会议结束以后,北京可以做个调查嘛,有多少人(包括天津、河北等周边地区的居民)愿意为了改善空气质量,长期坚持这些所有的临时措施?我想,APEC Blue对于大家的冲击,不应该仅仅是视觉上的片刻惊艳、或者仅仅是多了一个吐槽政府的槽点,更重要的是,它让大家真正意识到,雾霾的治理,不可能是一纸政令快马加鞭的奇效,更不可能在我们自己不付出任何代价或者只付出微小代价的前提下实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