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民国时期的著名教育家,周学章先生的名字如今已很少被人提起。但他教育救国的理想,以及在燕京大学奋斗大半生的艰苦努力,读来令人动容。以燕京大学于1919年定名算,今年是该校创办的百年纪念。我们谨以此文纪念在那个疲敝、动荡年代里,为振兴中华民族真诚奋斗的民国教育家和培养了大批杰出人才的燕京大学。
1923年11月21日下午,纽约第五大道的第一长老会教堂洋溢着喜气洋洋的气氛。
教堂里坐满了衣装整严的客人,其中包括著名的纽约中华基督教长老会的牧师许芹。原来,许芹的第五个女儿许淑文女士即将与周学章先生在此结婚。此时,婚礼仪式的时间已经到了,许芹牧师的亲戚朋友全部到齐。按正常基督教婚礼程序,新娘在教堂后边的休息室穿好婚纱,新郎与伴郎伴娘站在教堂前方的牧师左右两侧,等候风琴音乐的启奏和美丽新娘的出现。婚礼仪式就这样即将开始了。
但是今天婚礼现场缺少了一位最重要的人物,那就是新郎周学章先生。10分钟过去了,半小时过去,新郎的身影一直没有出现。家人开始怀疑和担心,但新娘许淑文并没有发慌。一个小时过去了,两个小时也过去了,新郎仍然没有出现。1923年没有电话更没有手机,到哪儿去打听消息呢!但新娘毫不慌张,反而面含微笑轻轻安抚宾客说:“咱们再等等,Henry会来的,我了解他。”果然,不久之后,一位身高一米八的健壮男生冲进了教堂。
他身穿合身的燕尾服和皮鞋,但从头到脚被浓浓的黑煤烟灰覆盖,唯有那黑糊糊的脸上露出兴奋的眼神。周学章对大家抱歉地解释他本来坐了纽约的地铁来教堂结婚,还多预留了一个多小时的时间,但没想到地铁在隧道内发生故障,为了不耽误婚礼,他才决定在一片漆黑之中摸到地铁出口,步行赶到婚礼现场。俗话说得好:“迟到总比没到好!”
周学章1894年生于天津市郊区新城县,周家总共有五个兄弟姐妹,他最小。周先生自幼勤奋好学,自学能力强。早年就读于天津省立师范学院和保定高等师范学院,成绩优秀,由于学行卓越获得了省政府公费留学美国的资格,后于1919年获欧柏林大学学士学位,毕业后又入哥伦比亚大学,于1923年获博士学位。
周学章在美国读书期间结识了著名的许芹牧师,与其家庭也来往密切。
许芹牧师经常以主日学方式在华人工人阶层传播福音,并在华人中从事宣教和牧养工作。当时华埠工人阶层大多以苦力为生,文化水平较低,不识字,语言不通,备受侮辱和蹂躏。许芹决意改善华人的惨况。于是,许芹夫妇首先创立了华人英语训练班、图书馆、华人幼儿园,以提高他们的文化水平;同时,他们为争取华人的权利做了大量工作,并在纽约成立了第一个华人自立教会。
访问留学生来往于教会和许芹家甚多,周学章也在学习期间结识了许芹第五个女儿许淑文,并与之相爱,常来往于许芹家。在许芹为提高华人文化水平、加强自信和人身地位而奋斗的精神影响下,周学章致力于回国服务,研究和提升中国农村教育乃至整体教育水平。
婚后第二天,周学章便带着自己的新娘一起回了国。他先开始担任厦门大学教授,一年后又分别担任河北大学教授、教务长、代理河北大学校长、国立师范大学研究院导师等职务。
1926年,他被聘为燕京大学教育系教授,主讲教育学概论。1929年,燕京大学修改管理体系,从传统的艺术与科学学院改为文学院和理学院。第一届文学院长由陆志韦担任,文学院建立后第二年,周学章出任文学院院长,一直到1933年卸任。1938-1942年,他再次出任文学院院长。当时的文学院包括中文系、英语系、欧洲语言系、哲学系、教育系、新闻系和音乐系。
周学章在燕京大学的教育系经历了重大发展与改革,在传统教育概论、教育史与教育哲学的课程基础上,进一步增加了更多类型的教育课程,比如儿童教育和乡村教育,最终将教育系发展出了三个内容更丰富的正式专业。他还大力扩建和提升燕大教育系的教学课程与学术研究,充分利用他从欧洲考察所收集的丰富教材,增强教育实用功效水平。
到1941年,教育系的总课程数量从原来的18门增加到了36门,比如在保留了普通教育专业的基础上,增设了“教育心理”和“教育统计与测验”等新课程。
周学章对如何提高正常学校教学效率的研究非常重视。他的著作如《繁简字体在学习效率上之再试》《两种小数乘法之教学的实验》《疲劳与学校日程之关系》《珠算与笔算在学习效率上之比较》等,显示了他所关注的焦点。
周学章的另一学术成就在于教育测验,他带领教育系学生在天津和北京各校开展教育测验,使学生了解测验的方法和意义,分析和讨论教育改革问题。他曾发表过不少这方面的著作,如《燕大中学智力测验》《中等学校会考方法上之商榷》《测验时间长短与心的疲劳之关系》《作文测验之TBC量表》《小学测验试卷印刷字体大小的研究》等。
1935年,以晏阳初为主席的“农村重建中央合作委员会”开始计划在北京开展工作。
该计划提议燕京大学、北平协和医学院、清华大学、南开大学等校为主要合作机构。周学章在燕大托事会的支持下全力以赴投入乡村教育研究与培训工作。他与燕大的“农村建设训练课程委员会”共同计划与设立了一整套新课程,为乡村教育事业培养了大量人才。
乡村教育专业于1935年成立,1936年开始招生,必修课内容包括“乡村教育”“乡村经费”“教育社会学”“农村经济学”“乡村合作社”“农村运动比较”“地方政府”“乡村问题讨论”等。该专业要求学生到试验区蹲点,这在很大程度上提高了学生的实践能力,也更有利于毕业后的工作。
1937年,周学章教授带领六名职工与学生在燕京大学附近的贫困乡村开始了他们的工作。他们的宏伟计划是创办一个乡村建设实验区,以实现其“以学校为中心推进乡村建设”的教育救国理想。其创办经费来源于洛克菲勒基金会,由周学章先生负责。他们首先在燕园东门外的城孚办了一个初级师范学校,培训乡建人才。由于成就出色,国民河北省政府誉周学章、李建勋、陈宝泉为河北教育界的“三杰”。
1937年“七七事变”后,国立大学纷纷南迁。1941年12月7日,“珍珠港事件”导致美国与日本开战,日军随即占领并关闭了燕京大学,继而对燕大师生进行残酷镇压。周学章也未能幸免,最终在监狱中坚持了宁死不屈的民族气节。1945年1月25日,周学章在北平大佛寺东街甲2号家中病逝,终年51岁。周先生逝世后七个月,日寇投降。
虽然1946年国民政府明令嘉奖周学章,但他未能见证抗日战争的胜利,也没有机会对后人讲述他在监狱中的经历。2019年是燕京大学100周年纪念,回过头来看燕京大学文学院的历史,周学章作为一位民国时期著名教育家,为中华民族的教育事业作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