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前,以⾊列模特卡琳·鲍曼与厌⻝症⽃争多年后去世,年仅35岁。她去世时,体重只有23公⽄,⾯容憔悴,⽛⻮掉光。厌⻝症不仅常⻅,还是精神科死亡率最⾼的⼀种疾病,⼥性占多数,男性也不少。她们被送进抢救室时,⼤多是因为⾃杀、肾衰、电解质失衡、⻣质疏松和⼼脏病发作。厌⻝症通常被严重误解。别说普通路⼈,甚⾄很多病⼈家属也搞不明⽩:不就是好好吃⼀⼝饭就能搞定吗,你为啥这么“宁死不屈”?
2017年的⼀部电影《⻣瘦如柴》,是以厌⻝症患者为主⻆的少数电影之⼀。20岁⼥孩艾伦(莉莉·柯林斯饰)极度瘦削,很少进⻝,对所有事物的卡路⾥倒背如流。在夜深⼈静的时候,她会疯狂做仰卧起坐来消耗热量,以⾄于下背部脊⻣处有淤⻘——因为艾伦很瘦。许多厌⻝症患者因为身上没有脂肪,连坐着都会感觉到疼,遑论运动。她们缺乏热量摄⼊,所以身体会进⼊⾃我保护的低耗能状态。⽐如疲劳、怕冷。
艾伦的胳膊上⻓出了密密的茸⽑来保温,⽽且,她很久没来过⽉经了。对艾伦来说,吃饭是⼀件很难很难的事。但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样。她很困惑,因为她并没有觉得⾃⼰“有多么病⼊膏肓”,其他⼈不总说瘦⼀点好看吗?然⽽,在厌⻝症中,厌⻝只是⼀种掩饰。问题不在⻝物,⻝物只是⼀种“暴露症状的中”,它折射着我们与外界的关系。异常的进⻝⾏为,往往是病⼈为了应对负⾯情绪,或解决⼈际问题的⼀种⽅式。
你以为她们在完美地掌控⾃⼰的身体,实际上她们卷⼊了失控的危机。潜在的⾃我欺骗:“我⼀点也不饿”厌⻝症患者常常说:我⼀点也不想吃。但另⼀⽅⾯,她们却为⾃⼰可以忍受饥饿⽽感到骄傲。歌⼿、进⻝障碍亲历者谢弗回忆道:“在我病得最重的时候,周围⼈总是很担⼼,问我是不是得了厌⻝症。然⽽,我把这些话当成⼈⽣中最⼤的赞美”。在《⻣瘦如柴》中,艾伦被进⼊康复中⼼接受治疗。
⼏天之后,⼯作⼈员给她称体重,发现她⼀⽄也没涨(因为她前晚偷偷做了很多运动)。艾伦嘴上说着:啊,好遗憾,怎么会这样——但她偷偷露出了喜悦的神⾊。精神病教授希尔德·布鲁赫(Hilde Bruch)认为,这是神经性厌⻝的⼀个核⼼问题:潜在的⾃我欺骗。许多⼥孩在治疗中承认,厌⻝症具有炫耀性。她们战胜了饥饿,感到⾃⼰是特别的,能够吸引别⼈的关注——因为她们从未感觉得到过真正的关⼼。
另⼀个⽭盾的地⽅是,病⼈不肯吃东⻄,但她们的⽣活重⼼却常常只围绕⻝物⽽展开。⽐如:计算这个东⻄有多少热量,别⼈吃了多少,怎么回避⻝物,怎么假装吃了很多,如何找到催吐(或运动、利尿剂、减肥药)的地点……很多厌⻝症患者会爱上烹饪。但她们⾃⼰不吃,只做给别⼈吃。这些与⻝物有关的强迫性思维,耗费了她们的⼤量精⼒,让她们没办法做别的事。以⾄于远离了真正的⼈际关系和有意义的⽣活。
她们忽略了饥饿,且对进⻝感到恐惧。她们只是在“忍受饥饿的成就感”和“进⻝的恐惧感”中,被迫选择了前者。严重的体象障碍:“我⼀点也不瘦”体象障碍(Body Dysmorphic Disorder,BDD),即⼀个⼈看待⾃⼰外表的⽅式。在厌⻝症患者中,对⾃⼰身体的扭曲感知,⾼估⾃⼰的实际尺⼨⼗分常⻅。⼀部进⻝障碍的纪录⽚《瘦削》,曾拍摄了⼀个名叫Alisa的进⻝障碍患者。
她是两个孩⼦的单身⺟亲,病史16年。过去3个⽉中,5次被送⼊医院抢救。这是她“⾃⼰眼中的样⼦(⿊线)”VS“真正的样⼦(红线)”:她们可能不相信⾃⼰病了。因为⾃⼰没有“瘦到那个程度”,明明那个XXX更瘦,⽽且⾃⼰“⼀直以来都是这样的”。⼀些患者会错误地感知到“⾃⼰的肚⼦很⼤,腿粗,屁股上有⼀圈圈脂肪”。不过,即便病⼈在医学上没有“不良BMI”,也不能说明什么。得了进⻝障碍的⼈,未必“⻣瘦如柴”。
⼀个⼈是否与⻝物建⽴了不健康的关系,不是通过外表就可以看出来的。“你看起来不像得了厌⻝症啊”也是对她们最⼤的误解之⼀。同时外表“不够瘦”的羞耻感也会让患者觉得⾃⼰“不配得到帮助”。为了扮演《⻣瘦如柴》中艾伦这⼀⻆⾊,⼥演员柯林斯在短时间内瘦了9kg——但她其实不必那么做。
外部失控感VS疯狂的⾃控欲韩国育⼉节⽬《我⾦⼦般的孩⼦》拍过⼀个厌⻝症⼥孩,不仅展现了⼥孩如何拒绝进⻝到强制送医的经历,还展现了⼥孩的家庭动态关系。包括她对弟弟的敌意,对⼈际⽐较的敏感、对⺟亲“唯⼀的爱”的占有欲。这个⼩⼥孩10岁,她的厌⻝⾏为与恋爱⽆关,与爱美⽆关——只与“弟弟”有关。
她喜欢做饭,但不吃东⻄,只喂给弟弟吃;哪怕弟弟不饿,她也要强制弟弟吃饭、零⻝、甜点,如果不吃她就会爆发哭泣;她希望⾃⼰变得更“⼩”。⽐弟弟轻是她最幸福的事情。她希望⾃⼰不要⻓⼤,可以独占⺟亲的关爱。有天她和弟弟⼀起去上⼿⼯课。弟弟先⾃⼰⼀步完成了,⽽她对⾃⼰做的东⻄不满意。于是她崩溃⼤哭,回家后躲到房间⾥厌⻝。因为她知道,⾃⼰的厌⻝⼀定会换来“⺟亲的在意”。在某些时刻,她也能感觉到⾃⼰“病了”。
她绝望地跟妈妈说:没⽤的,没有好起来的⽅法。Hilde认为,要⽤“⽆⼒感”的背景去理解厌⻝症。因为“⽆⼒感”是另⼀种与厌⻝症相关的典型⼼理功能紊乱。“在反抗性拒⻝中,⼀种典型的权⼒⽃争发展起来。她们的身体成为⾃⼰可以⾏使控制权的⻆⽃场”。病⼈觉得,⽣活是失控的,⾃⼰没法改变⽣活中的任何事情。她们的⾃尊感很低,对⼈际⽐较⼗分敏感,许多⻘少年患者希望回避承担责任(或变得独⽴)的感觉。
另⼀⽅⾯,她们对“控制”⼜有超出常⼈的需求——正因如此,她们才会疯狂想要掌控⾃⼰的身体。因为她们发现⾃⼰可以“成功”。真正的“问题”在于你对⾃⼰的感觉在进⻝障碍的家庭治疗会议中,艾伦的家⼈们也七嘴⼋⾆地说起“这个家庭有什么问题”,可能导致了孩⼦厌⻝:“⺟亲⽣下她后出柜了,这肯定造成了创伤。”“⽗亲极度忽视。他整⽇忙于⼯作,连家庭治疗也不来参加。”“你谈恋爱了吗,所以才想这么减肥?
”“可能是你凡事太追求完美了。”艾伦的家⼈们以为,只要解决“那个”外部问题,问题就解决了。可是正如电影中展示的那样,⼼理咨询师⻉克说:如果你只盯着⼀个原因的话,“治疗终将失败”。由于进⻝障碍是⼀种可能危及⽣命的疾病,必须在身体状态脱离危险后,才可以进⼊到精神学评估。在厌⻝症的⻓期康复和⼼理治疗中:1.记得要重视⻝物背后的“象征含义”我们与⻝物的关系,对应⼈际、⾃我、家庭关系的感知。
她们有时拒绝⻝物,有时暴饮暴⻝,有不少厌⻝症患者会在治疗中会转向贪⻝症。正因为她们⽆法与外界(和⻝物)建⽴健康关系,所以⽆意识地转向了内部的“⾃我虐待”。厌⻝症的成因往往是复杂的。可能有遗传因素,可能涉及过度控制的家庭、完美主义倾向、⼈格障碍,暴⼒环境、性创伤等等……每个厌⻝症患者都有⾃⼰的战⽃。⽹上有⼀种说法是:得了厌⻝症的孩⼦,往往在家⾥病得最轻。这种说法看到了家庭动态的关系,但不完全准确。
家庭的确存在不可⼩觑的影响。在存在暴⼒或虐待的情况下,病⼈的治疗必须剥离家庭。但孩⼦得了厌⻝症,多⼤程度上与原⽣家庭有关?饮⻝失调学会的⽴场⽂件强调:家庭因素可能与厌⻝症有关,可能是厌⻝症的维持因素,也可能病情好转的因素。⽬前的共识是采取“不可知”的观点,并反对因果关系的说法。
2.治疗必须脱离刻板的、字⾯意义的增重,强调根本问题在于“你对⾃⼰的感受”Hilde的临床经验告诉她⼀件事:很多得了厌⻝症的⼥孩们,不知道⾃⼰的需求是什么,不知道⾃⼰是谁。因为她们的⼈⽣被“厌⻝症”所掌控,⽆法分辨⾃⼰真正想要什么。饮⻝失调学会的研究发现,患有进⻝障碍的年轻⼈,常常因为缺乏⾃我意识⽽感到痛苦。她们感到与⾃⼰的情绪脱节,⽆法调节情绪。
通常情况下,厌⻝症患者拒绝的不是⻝物,⽽是她们对⾃⼰的负⾯感觉。更确切地说,正是“进⻝障碍”这种病,指使她们消极地看待⾃⼰。“发展真实⾃我”不是坦途。它是⻓期的、缓慢的,有时也会出现“能⼒的倒退”。⼀个⼩⽅法是,使⽤“空椅⼦”来挖掘⾃⼰的感受和想法。试试准备两把椅⼦,分别扮演“厌⻝症”和“XX(你的名字)”来经常进⾏互相对话的练习。3.准备好应对“复发”进⻝障碍是⼀种⾼复发率的精神障碍。
与所有⼼理疾病⼀样,没有“100%痊愈”的概念。但是请相信,所有康复的努⼒都是值得的。为了应对复发:注意到⾃⼰在什么情况下“厌⻝症发作”很重要。这可能是⼀个触及你核⼼经验的“情绪触发因素”。你可以暂时回避它,也可以选择在合适的时间与咨询师⼀起勇敢处理它。给病情发作时的⾃⼰写⼀封信。⽐如使⽤⼀些简短的、易做的任务,告诉⾃⼰如何“违抗进⻝障碍的命令”,做⼀件相反的事。诚实地谈论它,寻求帮助。
厌⻝症患者可能会撒谎、欺骗、背叛,但要认识到,这是“疾病”让你去做的事,真正的你是谁,想要什么?建⽴⼀个有效的⽀持⽹络。请不要独⾃对抗进⻝障碍,因为这可能很难。你可以联系⼼理咨询师、值得信任的朋友和师⻓、营养师或了解你的“病友”寻求⽀持。所有⼈都值得拥有⾃由,你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