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巴黎奥运会最令人瞩目的,大概就是大家赛前对此次奥运会主办方的各种讨论了。有搞笑的,还有令人关心咱们的奥运健儿的:比如水质堪忧的塞纳河;素食占比提高的奥运餐饮;用纸制成的床板......还有最初预想的不安空调的奥运村。
当然,最后巴黎奥运主办方还是改变了规定,订购了2500台临时冷却装置,不过由各个国家自费租赁。7月24日,巴黎奥运会中国体育代表团也召开线上新闻发布会,特地辟谣了网上的“自带冷气”说法。代表团承诺会根据天气情况等考虑租用移动空调,大家可以放心运动员们能在场下能吃好、住好、休息好,拿出最佳状态备战奥运,为国争光。
不过法国巴黎最初确实有完全放弃空调的想法,而这大约也和当地本身就不怎么爱装空调有很大的关系。好奇怪,他们经济水平挺高,为什么不装空调呢?首先确实是因为,没热到那个份儿上。根据法国政府2018-2019年对当地气温的统计,全年最热的时候,也就是大约7月份,法国就连最热的地方——东南部的一些省,如沃克吕兹、东比利牛斯和埃罗省,夏天的平均气温也只有26°C左右。这差不多也就是国内倡导的开空调的温度。
其实不光是法国,全欧洲的空调安装率都很低。2018年国际能源署的统计报告指出,彼时德国和英国空调安装率只有3%,法国只有约5%,因为“这些地区整个夏天超过30°C的时间通常只有一年当中某几天的某几个小时”。
而根据国际能源署绘制的预测数据图显示,2023年全欧洲的空调安装数量有所增长,但总共也只有1.31亿台,对于全欧洲人口的7.4亿人,这一占比仅有17.7%左右。相较而言,同年的中国空调有8.62亿台,占全体人口的约62%,美国则是4.17亿台,占总人口的123%。
当然,凉爽的气温并不是全体欧洲人民不爱装空调的唯一原因。比如2003年和2022年,欧洲分别有大约7万人和6万人死于高温,而西班牙的塞维利亚和意大利的罗马经常会在夏天达到大约35°C的气温。
所以,到底是什么“劝退”了他们?欧洲普遍上安装流程繁琐,以法国为例,真的是每一步都劝退你。你别说,这空调(Air Conditioner)还真不是你想装就能装的。而且这还需要分情况讨论。
第一种情况,如果你拥有一个独栋的房子,那么根据法国《城市规划法》第421-17条,安装空调这种在外墙加装物品的行为属于“改变建筑外观、用途变更、保护元素修改等”的工程类型,需要“进行预先声明”。
根据法国政府的官方网站的引导,填写表格前,你需要先咨询市政厅,确保安装地点不在“保护建筑”的范畴里,包括但不限于历史遗产地、历史古迹周围、已经分类或待分类的遗址、被列入规划的国家公园地区......然后阅读完10页“填写须知”并填写完5页的表格,还要说清你的安装地点的位置;新建成的三维平面图;外观修改示意图等等,接着你就只需等一个月(幸运的话,那个时候夏天已经过去了),确认相关部门“不反对这项工程”,你就可以开始选购空调了。
如果你在意大利,需要安装空调“改变总建筑物的外观”,那么也需要向政府提交申请,大约最长需要60天得到申请修改的批准。
还有一种情况,这种还要更麻烦一些——那就是你并非一整栋房子的主人,你购买了一个楼房中的一套公寓,那么你对房子进行的这项改造则需要提请“全体业主大会”的讨论和通过。安裝空调需要全体业主大会通过,全体业主大会每年至少举行一次,原则上举行的地点在所有人建筑所在的社区内。
不过,如果你已经错过了这一年的大会,此时你需要自费提请一次新的大会召开——然后最多再等45天,新一轮的全体业主大会就能举行;你不愿意额外掏钱的话——也可以等到下一年开会的时候提出这项“安装空调”的诉求。如果你就为了完成心中那盖棉被吹空调的夙愿,意志坚强地通过了前面的考验,那么安装的费用又给你添了一道难题。
根据法国一家家装公司的估算,如果安装分体式空调,那么一个住在独栋的住户的总共预期消费是7200~12000欧元(约合人民币55400~95000元),如果是管道式空调,那么这个预期值大约是12000~18000欧元(约合人民币95000~142500元)。如果是一座楼中的公寓房,那么空调的价格约为每平方米60至100欧元。
当然别忘了,除了你安装空调本身的费用,你还需要缴纳一笔增值税。在新装空调的情况下,这笔费用通常是20%左右。欧洲的人工费用并不便宜,法国招聘网站显示他们的建筑维修人员时薪大约在16欧元左右。
其次是电费。法国的电费在2024年的基本电价为0.25欧元/千瓦时,高峰时段电价为0.27欧元/千瓦时(折合人民币约2.1元多),非高峰时段电价为0.2068欧元/千瓦时(折合人民币约1.6元多)。如果以一台普通空调每小时2.5度电的功率,每天开8h算,那么夏天最热时候开两个月就是335欧元左右(合约人民币2600+元),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其实不使用空调,部分原因也是因为欧洲人真的真的沉迷于节能减排,甚至到了“夏风十里不如你”的热切。就拿这次奥运来说,巴黎奥运组委会宣称他们要打造“史上第一届绿色奥运”,立志要把二氧化碳排放量砍到伦敦奥运会和里约奥运会的一半水平。此外,为了鼓励居民不安空调,他们还在政府官网上专门出台指导方案,教会人们如何利用“墙壁隔热”增加夏日舒适感,即用绝缘材料覆盖房屋的墙壁的内外侧。
这种节能的翻修,政府非但不给你“麻烦”,反而专门成立了资金援助会报销70~90%的费用,还提供技术支持、和便捷的行政程序。其实不光这次奥运会,欧洲人早就看空调不顺眼了。自2022年3月31日起,法国就落地了一项关于“禁止在公共领域的室外使用供暖或空调系统”的法令,违者最高可罚款1500欧元且可以重复罚款,屡犯者最高可以处罚3000欧元。
而该项法令是为了落实“应对气候变化和增强应对其影响的韧性法”的新规定。
不过法国的空调丹佛特公司老板吉尔斯·布尔昆也说过:“当法国人付不起钱时,他们会找到一万个借口。”如果我是法国人,当我被数千欧元的账单吓退时,我就可以借用巴黎市长关于此次奥运会的发言义正言辞地说:“我觉得舒适度很重要,但我更多地考虑人类的生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