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众遗忘一件事需要多长时间?本月10日发表在《自然-人类行为》上的一项研究对集体记忆的衰退过程进行了量化分析,探索了音乐、电影、科学论文等事物的遗忘周期,发现人类集体记忆的衰退涉及到交往记忆和文化记忆的共同作用,并且双指数衰退模型在不同类型的事物中具有普遍适用性。在这个“注意力经济”的时代,热点事件接二连三地占领我们的朋友圈,又很快被新的热点事件取代。
难道真的像有些人所说的那样,“公众的记忆只有三天”?所谓“公众的记忆”,在相关研究领域中被称为集体记忆。为了从统计学角度量化评估集体记忆的衰退过程,探讨这一过程在不同领域是否存在差异,来自麻省理工学院媒体实验室、东北大学和智利发展大学的研究者们对集体记忆的衰退过程进行了研究,研究结果于本月10日发表在《自然-人类行为》上。研究发现,对不同事物的集体记忆有着相似的衰退规律,但衰退的速度各不相同。
在研究所探讨的不同事物中,关于明星运动员的记忆最长久,能够延续到他们职业活跃期之后的20~30年;关于流行音乐的记忆最为短暂,平均只有5.6年;科研论文和专利被铭记的时间与流行音乐相似。集体记忆由法国社会学家莫里斯·哈布瓦赫于1925年首次提出,它是记忆的一种形式,被群体所共享,并且对群体成员的社会认同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
目前,在历史学、人类学、社会学、文学、哲学以及心理学领域都存在对集体记忆的研究。由于集体记忆较为抽象,还没有找到客观、可测量以及可预测的实证研究方法,因此研究者们用获得关注的情况作为衡量集体记忆的指标。也就是说,如果一件事受到了大量的关注,那么其集体记忆也会较为清晰,反之则可能已经被遗忘。
基于这一设想,研究者分别收集了两种类型的数据,一种是与科学论文和专利相关的时间序列数据,来源于美国物理协会和美国专利及商标局;另一种是与歌曲、电影和传记有关的截面数据,来源于相关的流行歌曲榜单、音乐和视频网站以及维基百科。在社会学领域,研究者们通常认为存在两种集体记忆衰退机制,即交往记忆和文化记忆。而这次研究的一个重要发现,就是在集体记忆的衰退过程中,交往记忆和文化记忆是并存的。
交往记忆被定义为个体过往的经验,这种经验可以与其直接相关的群体成员分享。这种记忆一般通过非正式的各种传统和日常交往产生,在交互作用的3~4代之间滚动,大多只能存在80~100年。也就是说,交往记忆是我们口口相传的记忆,并且消退得较快。文化记忆被外化、对象化并以符号的形式储存,这些符号形式是稳定的、超越情境的,它们可以从一种情境向另一种情境迁移,并从一代传递给另一代。
文化记忆以各种文本、图像、舞蹈、仪式和表演为中介,有较强的续航力。也就是说,文化记忆以书本等为载体进行传递,并且消退得较慢。
该研究还发现,由于交往记忆和文化记忆的衰退速度不同,所以集体记忆的衰退可能存在两个不同的阶段:第一阶段,公众注意水平很高但是快速下降;公众注意水平下降到一定程度时进入第二阶段,这时公众注意的下降速率开始减小。据此,研究者们提出了双指数模型,结果表明,该模型能够比传统模型更好地展现集体记忆的衰退过程。
尽管关于不同类型资料的集体记忆衰退的趋势是相似的,但是研究者发现,它们衰减速度是存在差异的。例如,与关于传记的集体记忆相比,关于歌曲和电影的集体记忆衰退速度要快得多。至于专利和科学论文的生命周期,目前研究者们一致认为,思想和文化内容的传播主要受到两种机制的影响:首先是偏好依附,即受欢迎的作品会越来越受欢迎,以往的研究证据支持了这一点;其次是时间衰减,即研究中观察到的两个衰退阶段。人类为什么会遗忘?
正如聂鲁达所言,“爱情太短,而遗忘太长”,人类的集体记忆也遵循着相似的规律:短时间集中的关注和讨论之后,便是漫长而缓慢的遗忘。而在心理学角度,集体记忆的衰退可以从信息过载和社会性共同提取诱发遗忘两方面进行解释。心理学和脑科学的研究表明,我们在协同执行力和排除干扰方面的困难都受限于一个核心问题:保存信息的能力。
我们保存信息的能力是有限的,当各种信息有如潮水般铺天盖地地向我们涌来时,我们就会感觉到力不从心。一旦我们的注意力被分散,结果往往是我们会丢失最初的信息,即在过载信息的冲刷中忘记了对于前一个事件的关注。在社会情境下,当说者提取某些话题而不提取另外一些话题时,可能导致听者遗忘与提取的信息相关但未被提及的信息,这种现象称为社会性共同提取诱发遗忘。
这种遗忘并不一定意味着记忆痕迹的消失,可能仅仅是记忆没有被成功地提取。当有相似的热点事件出现时,沉寂已久的“历史热点”可能会重新受到关注,比如2013年复旦大学投毒案的报道使马加爵事件和清华大学铊中毒事件重回公众视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