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吃魔芋的时候应该极少有“吃了会⻓胖”的愧疚感,因为魔芋是道素得不能再素的菜。无论是⽕锅中的魔芋⾖腐,还是各种魔芋⼩零⻝,它都被当成减肥⻝品销售。
魔芋可供⼈类⻝⽤的部分来源于它的块茎。通常会将魔芋的块茎磨成浆,⽔洗后加⼊碱液等使之定形,然后才能变成⼤多数⼈⼼中好吃的模样。魔芋之所以能成为著名的减肥⻝品,主要是因为其富含⼀种名为“葡⽢聚糖”的营养物质。对于⼈类来说,它们是⼀种⽔溶性的膳⻝纤维,不易消化,但⼜能产⽣极强的饱腹感。
魔芋的块茎⻓那么⼤,也不只是为了给⼈吃的。块茎对养分的积累,其实是为了积攒开花的能量,它们头年种下去可能是不开花的,只有⼀⽚巨⼤的叶⼦冒出来,在持续的光合作⽤后,把养分藏在底下的块茎中。
当魔芋开花的时候,⼀切都变得⼗分有意思了,它们不再有叶⼦冒出来,⽽是在块茎上冒出⼀朵巨⼤的花,严格来说,是⼀个巨⼤的花序。虽然我们是把魔芋当素⻝来吃的,但当它开花时,它就变成了⼀道荤菜。
魔芋开花后就变成了荤菜,像极了⼀块⾁。这道荤菜在⾊⾹味温上都能得到认证。有幸⻅过魔芋开花的朋友应该会对它的外表产⽣困惑,这完全不像是⼀朵花应该有的样⼦。它的花没有啥艳丽的颜⾊,只是⼀⼤⽚暗红⾊。严格来说,其实也不是花,魔芋属于天南星科,这个科标志性的特征是⼀个巨⼤的苞⽚,称为佛焰苞。佛焰苞在整个花序的最外围,⽤于保护整个花序,同时往往很鲜艳,像⼀朵花的花瓣⼀样扮演吸引传粉的⻆⾊。
魔芋的附属物如烟囱⼀样放出难闻的⽓味,如果你闻过腐烂的⾁的话,你会明⽩两者的⽓味有多相近。研究⼈员的发现也证实了两者的相似之处——魔芋花序产⽣的⽓味主要是⼆甲基⼆硫与⼆甲基三硫,这是典型的⾁类中蛋⽩被分解后产⽣的难闻⽓味。你想想,这可是⼀株植物,在⾊与⾹⽅⾯基本上与⼀道荤菜并⽆⼆致了。
最为绝妙的是,在温度上,它也像在拟态腐烂的⾁。魔芋的附属物并不只是在外形上⻓得像⼀个烟囱,在各种意义上都和烟囱很像。就内部构造和功能来说,它的内部是空的,增⼤了它的表⾯积,易于⽓体的挥发。就温度⽽⾔,附属物还会产热,这就更像是⼫体在腐烂了,因为⾁被微⽣物分解后,⾃然情况下也会产热,这些热与空⽓产⽣对流,经过“烟囱”将⽓味发散出去。
事实证明是可以的,⼀些⻝腐⾁的昆⾍会被吸引过来。⽐如,丽蝇被魔芋花的⾁⾊与⾁味吸引过来后,会沿着附属物往下⾛⼊花序的深处,寻找更新鲜的位置。魔芋的花序深处,雌雄花在⾥头。这样,魔芋花的真正⽬的就达到了——在魔芋花的最底部,是雄花区与雌花区,丽蝇在寻找“最新鲜位置”的过程中,会沾上花粉,花粉沾上雌花的柱头后,便传粉完成。
不过,还有⼀种可能就是,丽蝇被骗进去后,也是被迫传粉的。为了让丽蝇尽可能多地触碰到魔芋的雌花与雄花,在花序的深处,佛焰苞与雌雄花合⼒将空间挤压,两者⼏乎贴在⼀起。在丽蝇进⼊后,很容易卡在其中,连往上爬都费劲。这是因为,在这块区域,佛焰苞的内壁密布了乳头状的突起,丽蝇都难以找到下脚的地⽅,在爬的过程中,极有可能会⼀次次地跌⼊底部,完成传粉过程。
在传粉⽣物学上,魔芋花的策略也被称为产卵地拟态。花通过拟态产卵地来吸引昆⾍(⼀般是雌性)过来,它们急于寻找合适的地⽅来产卵,结果却落⼊圈套之中。属于魔芋的故事就此结束了,但属于丽蝇的故事可能才刚刚开始。丽蝇来魔芋中找“⾁”并不是为⾃⼰,⽽是为了下⼀代,它们把卵产在有⻝物的地⽅,让下⼀代⼀孵化出来就能吃上荤。
⾄此我们可以说,魔芋绝对是经过丽蝇认证的荤菜了。
丽蝇把卵产在⾥头,⾃以为为下⼀代寻好了去处。结果幼⾍孵化出来后,等待它们的却只有死亡。⽽魔芋即便开花了,终究也还是没能成为⼀道菜。既然是这样,为何蝇类不会学乖呢?这是因为,魔芋开花是有季节性的,蝇类被腐⾁吸引是刻在基因⾥的东⻄,⼀时的欺骗就让它们放弃直觉式找寻的话,其实反⽽对蝇类更不利,这⼀场骗局对数量繁多的蝇类种群⽽⾔,⽆⾜轻重。再说,被魔芋欺骗也算不上太⼤的事。
仔细想想,我们爱吃魔芋⻝品,不也是正享受着另⼀场魔芋的骗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