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上的每位画家对色彩都有着极高的敏感性,但无论他们有多高妙的绘画技巧和卓越的艺术素养,色彩的呈现都离不开颜料。颜料的历史实则是一部神奇的化学与生物史。颜料的发展与绘画的发展互惠共生,从最初由画家自己摸索制作颜料,到画家与化学家合作调制颜料,直至完全依靠化学家制造颜料,科学的力量逐渐展现。本文就从史前洞穴艺术——人类应用的第一批红色颜料展开。
早在远古,处于蒙昧时期的人类就已会进行一系列的艺术创造。在南非海岸发现的考古遗址Pinnacle Point的13B洞穴内,古人类学家发现了170,000-40,000年前,用赭石粉(主含三氧化二铁Fe2O3)调制成的红色粘土。那时的原始人类已经褪去毛发,强烈的紫外线会伤害到他们的皮肤,于是涂满浑身的赭石泥浆不但用于装饰还可进行防晒。这可能是最早的“人体彩绘”和“防晒霜”!
在法国拉斯科、肖韦和西班牙阿尔塔米拉洞穴里,那些绘于公元前15,000-17,000年前的岩画,更是见证了早期人类在使用色彩上的高超技艺。所用的黑色颜料来自于木炭,红色颜料来自于红赭石,由混有赤铁矿的粘土组成。
在古埃及图坦卡蒙国王墓中,发现画家象牙色的调色板里,有赭石红色和其他五种颜色的颜料。对于泥土中红色铁矿的运用,在我国原始社会的新石器时代就已极为普遍。颜色呈土红色、砖红色的红陶是中国最早的陶器品种之一,主要原料是粘土。
经典的正红色无法从氧化铁矿物中提取,因为诸如红赭石一类的红色来自于泥土,在鲜艳程度上不及日落或血液的红来得华丽尊贵。在长达数世纪的时间里,调色盘内的红色主要来自于铅的化合物。在中世纪之前,古罗马人用红铅来绘制一种微型手抄本装饰画“minium”。今天,“微型”一词“miniature”的语义其实起源于画这种微型画时,填入红铅的微小又仔细的动作。
朱砂作为颜料的历史十分悠久,在距今6000多年河姆渡遗址漆碗上便使用了朱砂。到了秦汉时期,在一些漆器、陶器、丝织品等器物上常常能够看到朱砂的身影。人们把水银与硫磺加热,来生产这种不透明的红色色素,它便是漆器中经典的“中国红”。
中国人对于朱砂的使用比古罗马人整整提前了两千年,秦汉时期传入古罗马,古罗马人喜欢鲜艳的色彩,许多古罗马别墅都装饰着鲜艳的红色壁画。一种名为Kermes的红色染料始于新石器时代,干燥和碾碎名为Kermes的介壳虫雌虫后会得到艳丽的红色。这种昆虫原产自地中海地区的Kermes橡树上,自古以来就被古埃及人、美索不达米亚人、印度人、希腊人、罗马人和伊朗人用作红色染料。
在中世纪,铅红和朱砂色深受人喜爱。但到了文艺复兴时期,人们开始追求画面的真实感,而红铅或朱砂等橙调颜料不足以在画布上描绘深红的富丽堂皇。茜草被用来制造最常见的染料,用于给商人和工匠的衣服染色。
到了16世纪初,欧洲出现了一种绚丽的新红色。当西班牙人登陆美洲时,他们发现这里金银之外还有另一个宝藏——胭脂虫,一种寄生在仙人掌植物上的介壳虫,干燥碾碎后会呈现华丽的红色。胭脂红色被几乎所有15和16世纪的伟大画家所使用,包括伦勃朗、维米尔、鲁本斯等等。
1826年,法国化学家Pierre-Jean Robiquet发现了有机化合物茜素。1868年,德国化学家Carl Graebe和Liebermann研发合成了茜素,并用煤焦油生产它。合成红比天然染料更便宜、更持久,欧洲种植茜草和从拉丁美洲进口胭脂虫很快就几乎完全停止了。
直到20世纪初,一种生动鲜亮的新一代红颜料才进入人们的视野。镉红是一种浓郁、温暖的颜色,是当时的画家们最喜欢的红色颜料。金属镉在1817年被发现后,于1910年,镉红色开始作为一种商业颜色被推广使用,直到今天仍作为广泛应用的着色剂。
科学为艺术家打开了新的大门。科研工作者、色彩理论专家、颜料制作师,这些默默奉献的人们,把闪烁着智慧之光的新材料交到艺术家手中。后者用它们去做开拓创新,打破桎梏,推动艺术发展。时代的齿轮还在前行,愿这番景象长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