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观历史,人们使用熟悉的、当地可用的材料作为天然染料对纺织品进行染色。大多数天然染料来自植物的根、果实、树皮、叶、花等部位,和其他如真菌类来源的植物源染料。比如染蓝印花布的蓝草、染香云纱的薯莨等等,都为人所熟知。
地衣作为一种真菌与藻类的共生体,其实也是一种植物源天然染料。那些附着在岩石、树皮上,毫不起眼的地衣们,同样可以染出靓丽的颜色。
古代紫色难以获得。人们偶然发现一种海螺的粘液一旦接触空气和阳光,便会呈现浓重的紫色,然而9000多只这种海螺才能生产1克紫色染料。如此稀少、难得的紫色自然被皇室所垄断,成为皇权的象征。直到一种生于地中海岩石上毫不起眼的苍灰色地衣,被发现也可以制作出紫色。人们将这种地衣泡在陈尿中发酵,摇身一变便成为了高贵神秘的紫色颜料。自此普通人才拥有了紫色的使用权。
11至13世纪的十字军东征时期,来自佛罗伦萨的费德里戈将地衣染色的配方,从黎凡特的集市上带回了意大利。独特的紫色让费德里戈家族声名鹊起,地衣染料也自此流行开来。新鲜的地衣多数呈现灰白色、灰绿色或者黄褐色等不起眼的颜色。但当它被用作染料时,却可以产生与自身颜色截然不同的靓丽色彩。
地衣种类繁多,据统计,世界已报道的地衣种类近两万种,究竟哪些可以用来染色,又分别可以染成什么颜色?在约200年前就有人尝试探索归纳。Johan Peter Westring (1753–1833),是一位医生兼博物学家,在1805年所著的《瑞典地衣的染料历史》一书中,展示了24种地衣的精美手绘插图以及它们能制成的颜色。
地衣制成的颜色一般分为两种色系,一类是比较沉稳的茶色系,比如卡其色、棕色、咖色、褐色等等,想要得到这一类的颜色只需用到较为简单的煮沸法。另一类是比较艳丽的紫红色系,比如紫罗兰色、蓝紫色、红色、粉红色、红褐色等等,想得到这一类的颜色则需要用到氨水法,不但需要更长的时间,还要能忍受氨水刺激的气味,但是请相信结果一定值得。
随着19世纪中叶合成染料的发明,天然染料似乎已被追求效率的现代人类所抛弃。但是在苏格兰外赫布里底岛,地衣染料的生命仍在延续。这里盛产一种叫做哈里斯粗花呢的羊毛面料。传统哈里斯花呢的特点是使用从几种地衣(Parmelia saxatilis 和 Parmelia omphalodes)中获取的天然染料,来染制深红色、紫棕色和锈色。
地衣除了可以给织物染色,在科学方面也有重要染色应用。比如我们熟悉的“石蕊试纸”就是多以石蕊属的地衣为原材料。此外地衣在生物化学方面的应用还有提取抗生素、提取地衣红用于制作生物染色剂;地衣分泌的地衣酸多达百余种,具有较强的抗菌能力;近年来发现的多种地衣多糖具有抗癌作用。地衣可谓是具有极高的经济与科学价值。
当我们习惯了合成染料的方便与快速,地衣染色无疑是一个考验耐心、需要时间的过程。但是过程中所能体会到的意趣却无法被取代。或许某日可以尝试一下,在旧巷的墙角下、老树的枝干上或是经常路过但不曾注意的石头上,找一找隐藏于眼前的地衣,亲自试一下染色带来的惊喜与乐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