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同年代有不同的年代病。东汉末年中国流行伤寒,才会有伤寒杂病论。17世纪的欧洲流行天花,才会发展出种痘理论。拜人口老龄化、超重、缺乏运动和晚婚所赐,我们所处的时代,是癌症的时代。截止到2015年9月1日17时00分,PubMed(美国国立医学图书馆旗下的在线文献搜索引擎)中输入“cancer”,能搜到3,168,607篇文献,比心脏病、糖尿病、艾滋病等研究文献的总量还多。
如果每篇文献有10页的话,这些文献打印的A4纸能铺满约5个天安门广场。如果这些文献能翩然起舞,从天安门城楼向下观望,会是什么样的方阵与步伐?癌症研究规模如此宏大,需要在每个领域深挖,也需要在整体上鸟瞰。我们需要一场癌症研究的大阅兵了!在这个宏大的癌症阅兵式里,最显眼一块方队,一定会留给我们取得的成绩。先看相对生存率(relative survival rate,RSR)。
以美国为例,1953年,DNA结构刚刚确定的年头,癌症的RSR只有35%。1975年,杂交瘤技术和抗体大行其道的时代,癌症的RSR升高到了50%。2005年,癌症的RSR达到了68%。2015年的结果还没有出来,但据估计可能达到80%。再看发病率。上个世纪70年代,每10万人癌症发病为400人,1990年前后达到高峰511人,2000年左右是473人,2010年前后则是444人。死亡率呢?
和上面的年份对应的数字分别是200,215,178,和151。尽管不能用死亡率直接除以发病率,但还是能有个大概的估计:1970年一半的癌症病人死掉,到了2010年,只有约三分之一的病人死掉。这样大的成绩,大多都是老兵们取得的。老兵方队——老兵不死,且未凋零。远远走来的老兵方队分为手术方队、放疗方队、化疗方队。老兵方队所呈现的,是小溪流成大河的历史。
手术治疗1809年,Ephraim Mcdowell在没有实施麻醉的情况下,完成了卵巢癌摘除手术。这项手术宣告肿瘤可以通过手术来治疗。随着麻醉技术的采用(1846,John Collins Warren)和无菌操作的引入(1867,Joseph Lister),手术成为癌症治疗的有效手段。
到1896年,William Halsted采用乳房切除术(Mastectomy)来治疗乳腺癌,是癌症手术治疗的里程碑之一。放射性治疗回溯到1895年。那时候,伦琴刚刚发现X射线,而居里夫妇则在这个启示下发现了镭。到了1928年,人们发现放射性疗法能够治疗脑癌。50年代,钴代替镭成为放射性治疗的选择。
化疗然而,人们逐渐发现,手术治疗和放射性治疗远远不是很有效的疗法,只有大约三分之一的癌症能采用这两种方法治疗,对于更多的肿瘤,这两种疗法都差强人意。新兵方队——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靶向治疗传统意义上的化疗很难区别正常细胞和肿瘤细胞。如今,化疗已经能够靶定一些具体的肿瘤标记,从而集中精力对付肿瘤。
2006年Druker报道了Imatinib对于慢性骨髓瘤的疗效,这一药物能够靶向慢性骨髓瘤中的一种特殊的染色体变异。除了针对各种肿瘤中的特异的标记,比如乳腺癌中的雌激素受体(ER),非小细胞肺癌中的EGFR等,癌症干细胞(Cancer stem cell)的发现使人们把目标转移到寻找专门识别干细胞的药物上。老新混合方队——当导引箭附加闪电属性。
老兵和新兵的交融更像三体人的生殖方式:两个人结合后,自身消失,产生3-5个后代,每个后代都继承了父母的部分记忆。各种治疗方法的排列组合产生了对抗肿瘤的五花八门的可能性。手术相当于物理属性攻击,放疗相当于闪电属性攻击,化疗相当于毒属性攻击,靶向治疗和免疫治疗都属于特殊的物理攻击。这些不同属性的组合,事半功倍。比如放疗和免疫治疗的结合类似导引箭的物理攻击+放射性元素的闪电攻击,肿瘤的抗性再强也被搞死。
海、空方队。如果说癌症的治疗属于陆军的话,癌症的检测、预防属于海、空军,也同样有规模不小的方队。检测受惠于下一代测序技术和全基因组关联性分析,在癌症发病之前进行一定程度的预测,已经不是梦。预防可能有人告诉过你长寿的秘诀,就是要不停地呼吸。癌症预防的秘诀也同样简单:少抽烟、多运动、合理膳食。另外再加上接种疫苗(肝癌和宫颈癌)、早期检测,大多数肿瘤都可以有效预防。
缓和治疗(palliative care)Robert Weinberg在他的著作癌症生物学中提到,令人感到奇怪的,反倒是人类的癌症发病率如此之低。随着人口老龄化,癌症在某种程度上不可避免。既然如此,以纾解痛苦为主要目的缓和治疗,应该引起更多重视。外国元首方队——他山之石,可以砸癌细胞。免疫癌症研究受到很多其他学科的帮助。最大的帮助毫无疑问来自免疫这门古老的学科。
分子生物学分子生物学的新技术,尤其是CRISPR/Cas9强烈地改变了癌症治疗的远景。比如最近一种叫做嵌合抗原受体T细胞(chimeric antigen receptor-T cell,CAR-T)的技术,就大大得力于CRISPR/Cas9,后者能让CAR-T有更多的变化,从而使T细胞变得更有效。癌症研究的方队在缓缓前行,从历史走向未来。哪种疗法能走得更快?会不会有新的黑马出现?
诊断和预防能不能走得比治疗更快?就像开篇谈到的,癌症是一种时代病。也许将来某一天,癌症研究会走下头条,成为存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