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时期,社会是彩色的,大学是彩色的,人是彩色的,一眼望去,首先看到的是差异,连物理学的早期发展道路都五彩缤纷。
中国物理学初创时期有三条很显著的发展的轨迹,一条是清华大学物理系培养栋梁之才,着眼于“提高”的轨迹:有叶企孙、吴有训的长期经营、稳定的庚款办学经费、强大的师资、高质量的生源、填补学科空白的精心设计;第二条是燕京大学物理系心怀苍生,着眼于“普及”的轨迹:谢玉铭(谢希德的父亲)、班威廉的长期经营、稳定的教会办学经费,以宗教的热忱、服务大众的理想、进行有效的播种;第三条是北平研究院物理研究所的轨迹,开辟研究道路,让物理学研究从无到有:严济慈的长期经营,心无旁骛,一心一意做研究,能做什么就做什么。
清华大学物理系志存高远,名师打基础,庚款留学定方向,设计造就物理学及其相关领域的学科带头人,最终成绩斐然,产出一批科学大牛:王淦昌,核物理;龚祖同、王大珩,应用光学;赫崇本,物理海洋学;顾功叙,应用地球物理;熊鸾翥,弹道学;王竹溪,统计物理;钱伟长,力学;赵九章,气象学;秦馨菱、翁文波,地球物理学;马大猷,声学。
这种短期内领军人才“井喷”的“清华大学物理系现象”有深刻的社会历史背景和苛刻历史文化的条件,现在总被提起,但已经完全不可能再现,让人叹息!
1952年院系调整,燕京大学被夺走了生命。虽然燕大的躯壳(校园)被北京大学收纳,但燕大的灵魂已经飘散,目前还看不到重新凝聚再生的希望。燕大是一所教会学校,学校的着眼点在于一种带有宗教意味的社会责任,培养有社会影响力,能为大众服务并由此引导大众的知识阶层。
燕大校训:“因真理得自由而服务”。燕大物理系的定位首先是培养物理教师,其次才是物理学研究人才。事实上,1934年前,燕大物理系毕业生无一例外都做了教师。
燕大理学院院长S.D.Wilson(韦尔巽)1939年在的一篇题为“科学研究与国家进步”的文章中写道认为:三俩离群索居的科学家绝不可能在整个民族建立起科学精神;科学如果不渗透到一个国家的全体民众中,就不可能影响其国民生活;在当今中国,一个科学工作者如果不去影响大众便是失职;中国需要的是一边研究一边用科学方法训练大批学生的教师和领袖。
20年代末30年代初,中国能做而又肯做物理学研究的人本来就非常少,加之1929年国民政府颁布大学组织法和教育部公布大学规程后,一大批大学为了保住“大学”的名号,不得不按官方规定去完善院系设置,新开设了一批物理系,更造成了高水平的物理人才的短缺,严济慈所长只能招收刚大学毕业的年青人来所工作,在工作中培养。
严济慈1949年曾回忆当时的情形:“研究从一个人一个问题开始,必须继续不断的吸收人,往前进,成为一个队伍,这就是开辟道路;更须在出发点不断的加深加大,巩固起来,这就是打基础。引申来说明,为容易得到结果,一个开始做研究的人,买现成的仪器,用人家的方法来研究一个类似的问题,结果是新的,值得写成一篇论文发表的,但决不会怎样惊人的。开始的时候,可以原谅,但决不能老是做人尾巴。
我们不但要自己看出问题,还要自己想出方法去解决这个问题,更要自己创造工具来执行这个方法。这才是独立研究,这才可使中国科学独立,脱离殖民地状态。我们研究一门科学必须设法使这一门科学在中国生根,才能迎头赶上,而且立即超过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