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参加了一场同学聚会,几天后再回想时,当时的情景又浮现在眼前:宴会厅的环境布置,吃饭的时候谁坐在身旁,和同学聊的话题……这样的记忆在心理学上被称为情景记忆。在绘画艺术的创作和欣赏中,情景记忆都扮演着重要的角色。情景记忆有点类似于录像。录像可以把事件的相关信息一同记录下来,收藏保存后,可随时拿出来重放。
情景记忆也是如此,亲历一件事情后,大脑会把与这件事情相关的动作、声音、情感等方方面面的信息捆成一个包,放在封闭的盒子里。一个盒子存储一段记忆,许多记忆分别存储在不同的盒子里,它们彼此独立,互不干扰。人们常说“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是因为事情已经被埋藏在大脑深处,不会干扰人们当下的思维活动。不过,当人们受到某些线索的启发时,就会勾起对往事的回忆。
许多人翻阅老相册时,就回忆起自己的青葱岁月;无意中看到从旅游景点买来的纪念品,也会想起游历时的情景。不过,情景记忆并不像录像那样真实。记忆里的情节和图像随着时光流逝会渐渐淡化,当人们再次回想时,可能会夸大其词或颠倒次序,不仅忘记一些,还可能无中生有,使真实性、可靠性大为降低,甚至会对记忆中的情景给出新的解释和评价。因此,记忆研究之父、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得主埃里克·坎德尔说:“记忆确实是一种重组。
”对画家来说,情景记忆是创作素材的来源。在照相机发明以前,作画者必须凭借对事物的记忆来创作。纵观历代名画,许多伟大的作品都是在亲历者记忆基础上进行的再创作,其鲜活场景具有很强的真实感,让观者如身临其境,心驰神往。年轻画家席里柯为了再现这一悲剧事件,访问了那些幸存者,阅读了他们的回忆录。席里柯还请人做了一只与之相仿的木筏,亲自到海上漂流体验。他又去医院观察那些濒临死亡的患者的种种状态。
在整合了一切情景记忆的基础上,席里柯数易其稿,创作了这幅杰作:天空中乌云翻滚,大海上浪涛汹涌,强劲的海风吹得桅杆摇摇欲坠,木筏随时有被海浪吞没的危险。远处隐隐约约出现的船只,让挣扎在死亡线上的人们看到了生的希望,于是人群开始骚动,他们欢呼着、议论着,发出种种求救信号,合力将一位男子高高托起。男子高举红旗,拼命挥舞——这红旗代表了他们对生的向往,也寄托着画家对他们的深深同情。
对观赏者来说,面对视觉信息丰富的画面,大脑会用“自下而上”的方式对视觉信息去粗存精、去伪存真,抽出关键信息,再用“自上而下”的方式进行解读,这时候就要广泛使用储存在大脑里的信息资源库。相信读者都有体会:以前接触过的东西,现在再看往往比较容易理解。由于每个人的经历不同,大脑里储存的信息也不一样。即使面对同样一幅画,也会获得不同的理解,所谓“智者见智,仁者见仁”就是这个道理。
心理学家据此发明了一种主题统觉测试,让精神疾病患者通过读画来讲故事,借此了解患者内心想法。实际上,作品中画的是弗洛伊德和他的妻子。美国《纽约时报》评论:“弗洛伊德妻子和衣而睡是因为正值冬季,天气寒冷。弗洛伊德把身后的窗打开,是想让室内亮一点,便于画画。”有趣的是,许多观众构思的故事一个比一个骇人听闻,以至于心理学家说,对一幅画而言,观众读到的、想到的,要比真实发生的多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