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尔塔变异毒株惊现印度，德尔塔这个词已经人尽皆知了。有很多人以为它是印度的一个地名，其实病毒名称是不能用地名来命名的。它是希腊字母表中的第四个，就好像英文字母表是ABCD这样排列，希腊字母就是α（Alpha）、β（Beta）、γ（Gamma）、δ（Delta）这样排列。所以，新冠病毒德尔塔毒株的意思就是新冠病毒第四种变异毒株，也就是说在德尔塔之前还有三次变异。
如果你把病毒想象成某种可怕的昆虫，那么每次变异就相当于这种昆虫的外形发生了一次变化，第四次变化出来的品种繁殖能力极其强大。从它于2020年12月在印度首次被证实后，只用时3个多月，就迅速占据了印度99%的病例。你可以脑补个画面：新出生的变异昆虫一开始只有一两只，但它们以极快的速度在同类中扩散，直到把其他品种的生存空间全部占满为止。
德尔塔毒株刚从印度爆发的时候，我身在国内都能感受到印度人民的恐慌。当时在各种媒体上看到，印度的街头巷尾都成了露天火葬场，可谓人间惨剧。对德尔塔毒株的恐慌也从印度迅速波及全球。当时人们对德尔塔毒株的各种毒性指标几乎一无所知。于是，未经证实的各种危言耸听的结论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德尔塔在媒体的描述中变得越来越恐怖。
那么，德尔塔毒株的真相到底是什么呢？它与新冠病毒最原始的毒株相比，到底厉害了多少？疫苗对它的保护率到底有多少呢？今天我用权威数据来回答你的这些疑问。要了解一种病毒，人们最关心的是四个指标：基本繁殖数、重症率、死亡率、针对该病毒的疫苗保护率。把这四个指标弄清楚，我们对这种病毒也就大致有了底，可以据此制定最优的应对策略。首先看德尔塔的传播能力。
7月26日，新南威尔士大学官网发表文章，认为德尔塔的基本繁殖数是5-8。三天后，有人在网上爆料出了一份CDC的内部讲座PPT。在这个ppt中，德尔塔的基本繁殖数是5-9之间，后来，CDC承认了这个PPT的真实性。这个数据也得到了8月初在《柳叶刀》杂志发表的论文的交叉印证。而原始毒株的基本繁殖数一般被认为是1.5-3.5之间，换句话说，德尔塔的传播能力差不多就是原始毒株的2~3倍。
然后我们看重症率。根据《柳叶刀》杂志最近的两篇论文，在新加坡与苏格兰两国的两项独立研究中，德尔塔病毒最重要的特点是住院率明显高于其他毒株类型，是其他毒株的2倍左右。新加坡德尔塔的入院率约30%，苏格兰入院率约60%。不过，新加坡的研究显示，德尔塔的重症率，以进ICU为标准，大约是4%，与其他毒株并无明显差别，甚至还略低。
那么死亡率怎样呢？同样是上面提到的柳叶刀的那篇研究论文，研究者仔细分析了新加坡所有确诊人员的死亡情况，最后得出的总体死亡率结论是1%，与其他毒株并无明显差异，甚至比其他毒株综合起来数值还低。
社会上有一个广为流传的观点，说其他病毒自然演化的方向都是越来越弱，而德尔塔则是越来越强，所以，它不是自然的产物。潜台词就是德尔塔是被人为设计出来的生物武器。其实，综合以上信息来看，德尔塔毒株并没有跳出演化的规律，它对人的杀伤力并没有增强，只是传播能力大大增强了。这确实是自然选择的结果，那些传播性更强，而致死率更低的毒株有更大的概率留下自己的后代。
最后我们来看人人都关心的一个问题，全球已经上市的疫苗对德尔塔的保护率到底有多少？疫苗保护率的计算公式其实非常简单，很好懂。比如有两个对照组，接种疫苗的这个组比没接种疫苗的那个组少一半人感染，那么保护率就是50%。换句话说就是打了疫苗有50%的几率可以免于感染。假如疫苗组比没接种疫苗的组少了90%的人感染，那保护率就是90%，就是这么简单的一个计算原理。
现在全球已经上市的疫苗，最有代表的是美国的辉瑞、莫德纳、强生疫苗，英国的阿斯利康疫苗，和中国的科兴疫苗。耶鲁医学院8月18日在线发表了一篇荟萃分析，所谓的荟萃分析就是综合统计来自各个可靠渠道的研究结论，再综合得出一个结论。我们先说总的一个结论：疫苗是目前应对德尔塔病毒最好的保护措施，没有之一。
具体来说，我们不得不承认：目前美国的辉瑞疫苗依然是全球表现最好的疫苗，对出现新冠症状的保护率可以达到88%，对重症和死亡的保护率也都在95%以上。不过，我们中国人显然还是更关心国产疫苗的保护率，外国的疫苗再香，跟我们也没太大关系。讲到中国疫苗的保护率，很多人可能不太愿意相信老汉卖瓜自卖自夸的结论，这种心情我可以理解。所以我今天给你举的证据不是老汉自己的证据，而是智利卫生部公布的数据。
7月7日，智利卫生部的研究人员在国际顶级医学期刊《新英格兰医学杂志》上发表论文，报告了中国科兴疫苗在智利的真实世界保护率数据。注意，这项研究统计的对象是今年2月2日至5月1日，大约1020万名16岁以上的智利人的数据。这期间这种研究方法被称为真实世界研究，它的研究结论比三期临床试验的数据更有价值，相当于第四期临床试验。下面是智利的统计结论。
科兴疫苗对有症状感染的保护率为65.9%，对重症的保护率为90.3%，对死亡的保护率为86.3%。这三个数字可以说是目前为止最可信的数据了。网上有些人看到重症保护率90%，死亡保护率86%，就吐槽说：“这是不是说只要进了ICU，就必死无疑了”。我也是服了这种理解方式，当然不是这样，死亡保护率86%的意思是说在所有进了ICU的人中，接种疫苗的人要比不接种的人少86%的死亡。这才是正确的解读。
有时候我真的是为某些网上大V的理解力感到捉急，更可怕的是明明自己不懂，还非要不懂装懂，到处传播错误的认知，对我国的防疫造成阻力。我经常在一些社交媒体上看到，有很多人拒绝打国产疫苗，理由是不愿意当小白鼠，他们的潜台词就是国产疫苗临床试验不充分，甚至还有人固执地认为所有的疫苗都没有在理论上完成三期临床试验，所以坚决不打。说实话，这真的有点像是在装睡了。现有的这些数据足以判断疫苗的安全性和有效性了。
我们承认国产疫苗比美国的疫苗是差了一点，但差得不算多，尤其是对重症和死亡的保护率。所有可靠的来自医学界的专业建议，都是鼓励人们去打疫苗，不分哪国的。到这里，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和我一样，得出一个结论：在地球上彻底清除新冠病毒，可能性微乎其微。我这是出于一个科普作家的严谨，在公开节目中只能用“微乎其微”这个词。别忘了一个最基本的事实：在人类历史上，被彻底清除的人传人病毒只有一个——天花。
但天花有其特殊性：天花病毒很稳定、不容易变异；感染天花后症状非常明显，很容易识别；天花病毒的自然宿主只能是人类，不能是其他媒介。而这三个特点，新冠病毒全都是反过来的。尤其是最后一点，现在已经证实，新冠病毒也能感染动物，有这一条在，就几乎注定了人类只能与新冠病毒长期共存下去。我相信，国家在制定防疫政策的时候，肯定不是以彻底清除病毒为最终目标的，即便我们能在中国境内做到清除，也不可能去清除全球的病毒。
我们真正需要考虑的是，在什么时机、以什么为判断标准来逐步放松防控力度。比如新型疫苗的保护率、免疫屏障的厚度、重症和死亡率等达到什么数值，我们的防疫政策做什么样相应的调整。总之，新冠病毒需要被认真对待，但又不能恐惧过度。如果你想通了，无非就是人类自诞生以来，一直与上百种病毒性传染病共存着，1980年减少了一个天花，而2019年又多了一个新冠，如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