挨了数学老师的打之后,我花了大把时间搞这件事

作者: 刘萝卜锅

来源: 科学有故事

发布日期: 2024-06-26 17:10:42

作者回忆了小时候挨数学老师打后的经历,以及与死党智勇一起恶作剧的往事。文章探讨了记忆的可塑性和虚假记忆的存在,通过科学研究和个人经历,揭示了记忆的不确定性和大脑处理信息的方式。

刘萝卜锅是我的好友,也是我们科学声音的特邀作者,那部广受好评的科普纪录片《假象》就是由老刘撰稿的。他写的科普书我也非常喜欢,比如《爱因斯坦:想象颠覆世界》《鬼脸物理学》等。这两天姜萍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而姜萍事件让“数学”成了热词,没想到,数学这个词成功勾起了老刘对他数学老师的扎心回忆。那天一起吃饭的时候,老刘一边喝着啤酒一边给我讲一些他的陈年旧事,听得我哈哈大笑。

我说老刘,没想到你这么会讲故事,不如把这个故事写下来吧。于是,就有了今天这篇你们看到的文章。

我和死党智勇把南瓜切开一个三角口,放了些屎进去,然后把刚才切下来的三角块盖上去,抚平切缝,拂衣潜去。这个南瓜在数学老师的自留地里,自会愈合、自顾生长。我们俩憧憬着数学老师在厨房切开南瓜时的表情,快活了大把的时光。

如今我早就忘了数学老师当时给我的是一巴掌,一拳头,还是一脚,以及忘了他为什么打我。就像忘了我小时候干过多少坏事。无论如何,在我挨了数学老师那一下之后,我和智勇都坚信,南瓜屎弹代表着正义的复仇。

我记得另一次挨大人打的完整过程,完整得就像当时我拣到的那只搪瓷杯盖——要知道那时是很难拣到这种完整废品的,就连整齐一点的碎碗片,大人都会留起来刮丝瓜皮用——所以我就本能地琢磨如何物尽其用,让这个珍贵的杯盖绽放它的余生。好吧,我捡到挺拔匀称一点的树枝、圆润平整一点的石块时,也都是这样想的。这就是为什么村里的鸡鸭鹅狗和麻雀见了我就鸡飞狗跳的原因。所以在我手里,这只杯盖注定不同凡响。

我给这个杯盖里填装了干土灰,覆以黏土,压实,朝池塘边小路旁的房角处奋力一掷,嘴里“咻~~”地配着音,脑袋里放映着它撞开后弥漫的硝烟,就像电影里解放军扔出去的手雷那样绽放升腾。然而我三爹高大与时俱进地从房角迎面闪出来,烟尘在他脸上蓦然腾起。这个印象太过深刻,以至于现在遇到“撞脸”二字,我就想到三爹。

当时我三爹侦察兵复员不久,遇袭后在眼睛很难睁开的情况下也很快摸清了敌情——已经傻眼但忘了关手雷配音的他大侄子。三爹灰头土脸地过来拍了我一巴掌,然后我俩各自狼狈地离开。

我不明白,为什么三爹事件记忆犹新,而数学老师打我的原因、过程却全都一片空白,甚至他的样子也完全模糊,只记得他有一顶绿军帽。这大概就是我数学渣的根本原因,提起数学眼前首先浮现绿军帽,什么公式定理都一片空白。

王朔小说《玩的就是心跳》中,主人公方言为了洗脱谋杀嫌疑,苦苦追寻过去的记忆,却发现他被指实施犯罪的那几个月——自己在哪里、和谁在一起、都干了什么——完全一片空白。我对方言有着强烈的共情,因为我的记忆比他还不着调。

我回老家和儿时玩伴聊天时,大家回忆起当初和我一起干的坏事,如数家珍,我却完全想不起来,像是在听别人的故事。就连大部分小伙伴也忘得一干二净。这让小伙伴们意兴阑珊,甚至幽怨不平。其实更该不平的是我,小伙伴们应该庆幸老天赏的好记性才对。因为,拥有更好的记忆,就拥有更加丰富的人生。

人就是活个体验么,体验来自经历,存于记忆。记忆丢掉多少,人生体验就丢掉多少。我不知道别人会丢掉多少人生片段,只知道记忆留给自己的已经不多了。这让我感觉亏大了:大部分人生在记忆中是空白的,相当于不曾度过这些光阴,人却照老不误。

更要命的是,就算是残留在记忆中的那些人生片段,我也不确认是真是假——比如说给数学老师定制那颗南瓜屎弹,这究竟是虚假经历,还是事实经历?等等,“经历”二字,天然就指代着一种事实,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又不像某些历史,怎么可能有所谓虚假经历一说?

让人大跌眼镜的是,这个还真有。在诺兰电影《盗梦空间》里,造梦师侵入别人的梦境,为其记忆植入虚假经历、改变观念。观众都感觉这个科幻脑洞开得很大。其实,仅就记忆植入而言,它并不科幻,也不难办。

加州大学的伊丽莎白·洛夫特斯教授研究记忆可塑性,设计了记忆植入实验,把一段童年经历剧本成功地植入到一些志愿者的记忆中,让他们对这段记忆信以为真。志愿者们在“回忆”这段经历的过程中,还自觉地不断丰富细节。实际上,我们记忆中的虚假经历,大多是自我植入。

大量的研究表明,大脑记忆的可塑性,决定了我们的记忆中确实存在很多虚幻的、没有真实发生过的所谓“经历”,只是我们浑不自知、信以为真而已。我当然希望,记忆中的经历,都是事实经历,哪怕回忆起来并不光彩,它也是我的人生。

对于只有一次机会的人生而言,它的任何片段,无论是愚蠢的、尴尬的、痛苦的、彷徨的还是荒诞的,只要是真实的,就都是珍贵的,因为那是我的愚蠢,我的尴尬,我的痛苦,我的彷徨,我的荒诞,它们只属于我且只会发生一遍。历史也许会重演,但人生不会。所以,我下决心要确认这段记忆是真是假。

但你知道,记忆不可见、不可触,却可以流变,这样的东西,要怎么确认呢?最直接也是最普遍、最有效的办法,当然是找到那段经历的见证人,核对记忆的一致性。一致性越强,那么这段记忆中的经历就越“真”。

这个逻辑,就算在法律上也是适用的。一段案情,多个见证人,对事实的叙述越一致,那么证词就越可信。所以,我首先就是找死党智勇——瞧,智勇证明,这事是我们干的。他还补充了冬瓜!

那么,我是不是应该恭喜自己,可以确认这段属于我的经历了?当然不可以如此草率。作为一名多年的科普爱好者,我怀疑存在这样一种可能:智勇在思考我的提问并启动回忆的过程中,这个提问就像一颗神奇种子,在大脑可塑性记忆的魔幻土壤中,不知不觉地生长出这段看似久远实则刚刚创生的影像……这绝不是说智勇的记忆有问题,而是每个人的记忆都存在这个问题。在脑科学研究者看来,这是一种普遍到普通的现象。

前文那个研究记忆可塑性的伊丽莎白教授,公布了她自身一段虚假记忆的构建过程——在她小时候,母亲溺亡于游泳池。多年以后,一位亲戚说起,当时是伊丽莎白发现了母亲的尸体。伊丽莎白乍听很吃惊,因为她一点也不记得。但之后,她开始记起一些细节,比如,当时消防员来了,还给了她氧气;然后,母亲尸体在游泳池的情形也浮现在记忆中……发现尸体整个过程的细节越来越丰富。

然而,过了一阵子,亲戚打电话说,自己记错了,当时发现母亲尸体的不是伊丽莎白,而是她姑姑。但这些记忆细节,并不会因此消失,伊丽莎白就此拥有了一段虚假记忆,这些细节,全是她自己创作的。

个人可以轻易构建自己的虚假记忆,这种事如果让你感到吃惊的话,那么,你就很难相信群体也可以构建统一的虚假记忆——请注意这不是在讽刺某些历史书。

人人都会很自然地这样认为:一个人的记忆能力有限,假如大家共同来复盘一段事实,是不是就靠谱了呢?其实不然。群体也能创造和分享虚假记忆,这个现象叫“曼德拉效应”。

2010年,一个叫菲奥娜·布鲁梅的博主,在网上记录了她对曼德拉在1980年代死于监狱的回忆,然后发现有上千人赞同她的观点。但实际上曼德拉2013年才去世,而且早就出狱了。现实中,曼德拉效应并不罕见。

1980年8月,意大利博洛尼亚中央车站遭到恐怖炸弹袭击,爆炸造成大量伤亡,还损坏了车站的时钟。2010年,研究者对熟悉这个时钟的人进行了调查,92%的人声称,自打爆炸以后,这个钟就一直停摆的。但实际上,爆炸发生不久,时钟就被修复了。几年后,为了纪念和缅怀爆炸案受害者,时钟才被定格在爆炸发生的时间,从此停摆。

说到这儿,你对群体记忆的认识,有没有新的看法呢?可能刚才说的事儿离我们都太远,那就说说发生在你自己身上的(唱):“五十六个民族、五十六朵花”,爱我中华的这句歌词,你是不是可以脱口而出?但问题是,正确的歌词是“五十六个星座,五十六朵花”,唱错的人超过80%,你唱错了没有?

我们的大脑不是摄像机,忠实记录着所见所闻,而是一个比好莱坞、迪士尼还要梦幻的工厂,时刻加工着接收到的信息,构建着观念和记忆,包括创造“经历”。

人们搞记忆创作,有的是受别人影响,有的是自主完成。很多时候,人们会凭着自己的愿望,对记忆进行编辑涂改,甚至虚构创作,完成“我希望如此→我相信如此→我记得如此”的自欺流程。

了解到这些科学事实,眼看到手的宝贵经历貌似又要飞了。我当然要奋力挣扎,争取科学地把南瓜屎弹事件毋庸置疑、心安理得地囊入记忆的事实经历之中。

我花了半年时间,狂翻了100余万字的资料,包括脑科学家、心理学家的著作,人类感知相关论文等等……结果却令人毛骨悚然——我不仅没有找到这段记忆靠谱的依据,反而获知,人不仅仅记忆各种离谱,我们的视觉、听觉、嗅觉、味觉、触觉乃至自由意志都存在诸多匪夷所思的假象。

了解到这些,如果你还没感觉到可怕,那只能说,你比我还单纯。你想啊,输入端硬件就不怎么着调,操作系统还在存储器中不停地修改、加工、创作各种剧本,那么记忆中,真正可靠的“事实”能有多少?

何况,现实中的信源,还混杂着成堆的谣言、成系统的虚假信息……而人的观念、认知,就是以这些为基础形成——这种系统输出的结论,能有多靠谱?

如果不了解这些科学事实,而坚信自己脑子存储事实都是“真实”的,据此形成的观念都是“扎实”的,输出的结论都是“正确”的,从而理直气壮脱口而出,并且一往无前、一向如此,作为一个踏入二十一世纪的现代人,是不是特别可悲可笑?

如何避免成为这样的笑柄呢?其实也不难,我们可以坐享科学家们的研究成果,从中了解:香和臭为啥不是客观事实?人是怎么看见鬼的?什么能让睿智的教授连手套、玫瑰、帽子、妻子都分不清?为了信念连爹妈都不认的脑神经机制是什么?八十岁的身凭啥获得十八岁的心?什么在操纵我们的“自由意志”?……

而这些,你不用像我一样,花半年时间狂翻一百多万字的资料,就可以轻松了解,因为我把这些资料梳理、浓缩成了一个剧本,由汪诘导演了一套科普节目《假象》,每集大概10分钟,著名科普人汪诘、旭岽、吴京平、王木头带你跟着科学家的脚步,从原理上了解:我们的感官、大脑如何产生假象,哪些地方容易产生假象、出现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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