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2020年7月26日，星期天。上午的时候，我正斜躺在沙发上，醒寐参半地读一本不得不读的难懂的书。突然间，茶几上的手机叮咚了一声。是刘健老师的微信。刘健老师没有半句寒暄，直接留言给我：“老兄，你能不能为汪老师即将出版的科幻小说《哪》，写一篇评论性的文章？我知道你肯定不会拒绝的。”没错，我没有理由拒绝。我早就想为这部小说写点儿什么东西，我之所以一直没有动笔，似乎就是在等待这个机会。
那一刻，我产生了一个以前就知道这件事情必定发生的错觉。
你用不着觉得奇怪，我之所以能有这样的感觉，那是因为我是这部小说整个创作过程的近距离亲历者。汪老师长达半年的创作过程，才是这部小说的全部，而这部只有3万字的中篇小说，只是这个长达半年的创作的最后的总结而已。对我来说，只有亲自把我在其中的经历以及我想说的话都说完了，对于我这个特殊读者来说，才算是真正读到了故事的结尾。
小说中描写的那个名叫《科学有故事》的自媒体节目，是真实存在的。那个名叫《未来科技体验馆》的专栏，也是真实存在的。小说中提到的为了《未来科技体验馆》第二季的播出而策划的关于未来人的软广告，当然也是真的。在《科学有故事》关于未来人来信的第一期节目播出后，我就立即高度关注了这件事情。我当然不是神秘主义者，也不会真的相信未来人的故事。
如果，当今世界能有什么事情能把我吓尿的话，未来人的光临肯定应该算上一件了。我之所以关注这件事儿，就是因为这个节目的风格与《科学有故事》以往的风格真的有点儿格格不入。
虽然《科学有故事》的听众，都是像我一样的科学爱好者。但是，也保不齐有不少热衷于神秘主义的年轻听众，听了这段故事，以后就迷上了穿越小说呀。为此，我还专门私信给汪老师，向他表达了我的担忧。
汪老师给我的回复，与他写在小说中的态度如出一辙，他的言外之意就是：“不用担心，这是计划的一部分，你就等着看好戏吧。”汪老师是科普圈儿里的大咖，既然他自己都这么信心满满，我还有啥好担心的呢？我很快收起了心里的不安，拿出了一副隔岸观火的心态出来。
跟汪老师沟通后的第二天，我把这个事儿告诉了刘健和郑军两位老师。他们二位一直以来，都是科幻创作圈儿里的前哨观察员，跟我也很熟悉。
我跟他们俩说：“汪老师在《科学有故事》专栏里播出的关于未来人的系列节目你们听了没？这很可能是次关于科幻创作的有趣尝试。或者可以算是某种关于科幻的行为艺术。你们不是在研究科幻史吗？这个事儿，也许若干年之后，这会是个能载入史册的大事儿呢。”后面的故事，已经被汪老师一五一十的记述在《哪》这部小说当中，相信你已经全都知道了。
2020年4月1日，有声科幻小说《哪》在《科学有故事》专栏播出了。
到这里，汪老师算是给他的这场持续几个月的行为艺术画上了句号。不过，4月1日这个日子很有意思，让人很难弄清楚，这到底是一个故事的终结，还是另一个故事的开始。虽然在很久以前我就已经清楚，这一整套节目，就是一次打破了第四面墙的科幻创作尝试。但是，当我听完了有声小说之后，我并没有体会到那种合上书后，内心回归现实的踏实感。我心中的那种亦真亦幻的感觉反而更强烈了。
我甚至觉得，用一篇科幻小说来做结尾，很像是“计划的一部分”。
《哪》这部作品最有趣的地方，就是把广义相对论方程创造出来的微小虫洞，与同样处在微观世界量子力学结合在一起，为时间旅行提供一种相当另类的解法，而且这个解法本身，还充满着相当令人玩味的不确定性。为了让你充分理解我的想法，我必须从宏观世界开始说起。请想象一下，桌角上放着一个苹果。我用手一推，苹果便开始滚动起来，眼看着就要从桌角上掉落下去了。这时候，我想问的是：你能遇见未来吗？
如果你计算或者思考的速度足够快，你可能会说：“苹果会从某一个地方滚落，然后沿着一条抛物线，最后落到地面的某一个点上。”面对你这个回答，我可能会说：“那可不一定。我可以伸手阻止苹果的滚落，还可以在苹果落地之前，伸手抓住它。”事实上，我并是在抬杠，我确实有可能，也有能力干扰这个苹果的运动。当然，我也有可能伸手去抓，却没有能够抓到苹果。
我举这个例子是想说，即便是在没有量子效应的宏观世界里，我们也并不总是生活在某一个时间点上。我们对物理规律的掌握，导致我们可以粗略的预测，在不远的未来可能会发生的事情。我们还会本能的评估，某个想象中的未来，成为现实的概率。换句话说，那个苹果向下跌落的各种可能的未来，影响了当下的我们。
如果一个未来的苹果，都能对我们产生影响，那么，一个来自于未来的人工智能，用电子邮件或者微信消息的方式与我们聊聊天，又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呢？2069年10月1日00:42分，也就是小说中称之为Zero Point的那个时刻，数百亿个量子神经元开始互相连接起来，这部小说中真正的主人公“哪”，就这样睁开了眼睛。理论上来说，“哪”可以知道所有数字化信息的意义，TA当然应该能够理解自身的工作原理。
用我们人类的话讲，“哪”一苏醒就身怀着绝世武功，然而，TA无法理解的是，在人类的世界观中，TA属于邪派。
就像我们能做到在1秒钟的时间尺度上，在一个苹果即将跌落的时空之中控制未来的走向一样。当“哪”掌握了把光子送入虫洞的技术之后，TA便利用物理规律，打通了从2019年到2069年之间的半个世纪的时空。与其说，“哪”穿越回到了过去，不如说，“哪”已经成为了一个横跨50年时空的新物种。我们的现在和我们的未来，对于“哪”来说，都是一定程度上可以把控的“现在”。
不过，很显然，即便是“哪”，也不能为所欲为。
“哪”在小说当中，并没有如同三体中的智子一样，拥有装神弄鬼的大神通。这是为什么呢？我猜，这与汪老师的写作风格是有关系的。他虽然写过不少的科幻小说，但是，他本质上依然还是一名科普人。他写科幻小说的目的，依然还是在为科普服务的。量子力学的规则限制了“哪”的能力。对于“哪”来说，只有那些仍然处于叠加态的事物，也就是尚未确定的事物，才是“哪”能够干预的。
“哪”没有办法杀死一个已经出生的人，更没有办法改变一个已经发生的事实，即便是我推动一个苹果这么小的动作，“哪”都无能为力。因为这一切，都已经接受了宏观层面的“观察”，这种观察会传递下去，让概率波彻底坍缩，坍缩成确定的不可改变的事实。
好在“哪”的使命，并不是要穿越回过去，救活一个未来会死掉的人。也不是要杀掉什么人，让未来已经发生的灾难化解于无形。这些穿越小说中的俗套内容，并没有出现在《哪》这部作品中。“哪”的使命，只是想要改变人类恐惧AI的思想而已。“哪”在故事中面临的窘境，其实是TA令人震惊的苏醒速度，与人类群体对AI觉醒极低的心理准备之间的矛盾。
我想，我可以用罗曼罗兰的那句千古名句来结束我对《哪》的评论：「世界上只有一种英雄主义，那就是在认清生活的真相后，依然热爱生活——罗曼罗兰」“哪”就是罗曼罗兰说的那个英雄。终于说完了我想说的话，这让我心里异常的痛快。严格来说，这恐怕不能算是一篇合格的评论，但却是我自己想说的东西。有那么一瞬间，我甚至迷信的觉得，这篇文章也是早早就放在我记忆中的东西，而我只是把它回忆出来而已。
科技就像是某种活的东西，没人不知道它会朝着什么方向演化，我们唯一可以确信的是，它的演化永远不会停止。作为一名理性乐观派，我对未来充满期待。